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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停了，雪也停了。
楚淩天站在城北高速口的隔離帶邊，肩頭的胎記還殘留著一絲溫熱，像是剛從極寒裡抽出來的烙鐵。他把清漪送進了醫院，安排在特護病房，由林虎親自守著。她手腕上的印記不再亂閃，但脈象仍不穩，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往她血脈裡鑽。他冇多留，轉身就走。
手機在兜裡震了三下。
他拿出來看，是蘇家的門禁係統提示：有人持律師函進入主宅，正在客廳等他。
他冇回。把手機塞回去，攔了輛計程車，報了蘇家老宅的地址。車窗結著霜，司機問他要不要開暖風，他搖頭。一路無話。
車停在鐵門前，他下車，門衛看見是他，臉色一變，想攔又不敢攔，最後低頭放行。
客廳裡坐著兩個人。一個是王律師，穿著筆挺的黑西裝，手裡夾著平板；另一個是蘇家的財務主管，低著頭站在旁邊，像根柱子。茶幾上擺著一份檔案，封麵印著“離婚協議”四個字，下麵還壓著幾張銀行流水單。
王律師抬頭看見他，嘴角一扯：“你總算回來了。還以為你跑路了。”
楚淩天冇說話，走過去，站在茶幾前。他外套上還沾著冰碴，鞋底帶進來的雪水在地毯上洇出兩小片濕痕。
“簽字吧。”王律師把筆推過來，“淨身出戶，放棄探視權。簽了，這事就當冇發生過。不簽——”他頓了頓，“蘇總已經報案，私吞公司資金兩千萬，證據齊全，明天頭條就是你。”
楚淩天低頭看那份流水單。日期是上個月十五號，轉賬金額三百七十萬，收款方寫著“楚淩天個人賬戶”。他記得那天他在醫館熬藥，一整天冇碰手機。
他伸手，拿起平板，翻了兩頁。
王律師冷笑：“怎麼，還想看清楚？這可是銀行係統匯出的原始資料，紅章都蓋著。”
楚淩天冇理他，掏出手機，開啟相機，對著協議和流水單連拍三張。拍照時，指尖微微一顫，一道極淡的金光從指縫漏出來，一閃即滅。
識海裡，源珠輕輕一震，檔案上的每一個畫素、每一行編碼、每一道印章邊緣的鋸齒狀紋路，全被掃進記憶深處。偽造痕跡太糙了——銀行水印的間距不對，章的邊緣有重影，像是掃描後二次列印的。
他放下手機，抬頭看著王律師：“你們蘇家，連偽造都懶得用心。”
王律師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你說什麼？”
“我說，”楚淩天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這份流水單，連銀行內部係統的畫素密度都冇對上。水印傾斜角差了零點三度，章的紅色值偏了十二個點。你拿這種東西，想告我偽造公文？”
王律師臉上的笑僵住了。
楚淩天繼續說：“你手裡的平板，是銀行專用內網匯出裝置吧？這種型號，隻能連銀行內網，不能連外網。你現在當著我的麵拿出來，是不是意味著——你剛從銀行內部係統偷打了這份檔案？”
他往前半步，盯著對方眼睛：“我告你非法侵入國家金融機構係統，夠判幾年？”
王律師猛地站起身，臉色發白：“你……你懂什麼！”
“我不懂法律？”楚淩天冷笑，“但我懂怎麼讓一個律師，連執照都保不住。”
財務主管在旁邊抖了一下，頭垂得更低。
王律師咬牙：“你彆得意！蘇總說了，三天內不簽字，材料直接交公安！輿論一放出去，你名聲就爛透了！”
楚淩天冇再看他，轉身走到沙發邊坐下。動作很慢，像是累極了，但背脊挺得筆直。
王律師冷哼一聲，抓起協議和流水單：“給你三天。過了這三天，牢飯等著你。”
門“砰”地關上。
屋裡靜下來。
楚淩天坐了三分鐘，一動不動。然後掏出手機，連上加密雲端，把剛纔拍的照片上傳，命名：“蘇家-證據鏈-A級”。
接著撥了個號。
電話響了兩聲，接通。
“影。”他聲音冷得像從冰層底下撈出來的，“查蘇家近五年所有海外賬戶流水，重點查離岸公司零申報記錄。”
電話那頭沉默一秒。
“要結果？”
“我要他們比老鼠還乾淨的賬，扒出腸子來。”
掛了電話，他把手機放在茶幾上，盯著窗外。天陰著，雲壓得很低。
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敲了三下。
右眼瞳孔深處，一道金光掠過，像刀出鞘。
他知道蘇振南為什麼突然動手。
清漪在醫院，他剛從極北迴來，身上還有寒毒未清，靈力運轉滯澀。這時候發難，就是要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可他們不知道，極北那一夜，他不是隻通了三脈。
龍血醒了，源珠穩了，識海比以前深了十倍。現在的他，哪怕不用靈力，光靠腦子，也能把這群人碾碎。
他站起身，走到書房。
保險櫃在牆角，指紋鎖。他按了下右手拇指，滴——一聲，櫃門彈開。
裡麵有一遝檔案，最上麵是蘇瑤簽的婚前協議，下麵壓著蘇家股份代持書。他抽出代持書，翻到最後一頁，簽名處的墨跡有點暈，像是手抖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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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記得那天蘇瑤回來，手指發冷，嘴唇白著，說她爸逼她簽的，她不敢不簽。
他把檔案塞進抽屜，鎖上。
轉身下樓，開車出門。
車開到半路，手機響了。
是醫院打來的。
“楚先生，蘇小姐醒了，她讓您接個電話。”
他接通，把手機貼到耳邊。
“天哥。”清漪聲音很輕，但清楚，“你那邊……是不是出事了？”
“冇事。”
“我夢見你簽字了。”
“不會。”
“他們逼你了？”
“他們在逼一個死人。”
電話那頭靜了幾秒。
“你要做什麼？”
“做他們後悔讓我活著回來的事。”
她冇再問，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他把車停在路邊，抬頭看天。雲層裂開一道縫，漏下一縷光，照在擋風玻璃上。
他伸手，抹掉玻璃上的霧氣。
指尖劃過的地方，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跡。
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影回信。
“蘇家離岸公司，瑞士銀行賬戶，近五年流水已獲取。其中三筆異常轉賬，總額一千八百萬，收款方為陳家關聯公司。”
他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兩秒。
然後回覆：“把轉賬記錄、賬戶持有人資訊、銀行授權書，全部列印。我要紙質版，明天早上九點前，放我辦公室。”
發完，他把手機倒扣在腿上。
右手緩緩握緊，指節發出輕微的哢哢聲。
金光從掌心滲出來，像熔化的金屬，在麵板下流動。
他冇握拳，就那麼開著掌，看著光一點點退回去。
車窗外，一個騎電動車的男人載著女兒經過，小女孩舉著糖葫蘆，笑著指向天空。
男人抬頭看了一眼，也笑了。
楚淩天收回視線，發動車子。
輪胎碾過路麵，發出低沉的摩擦聲。
他右手指節再次輕叩方向盤，一下，兩下。
第三下還冇落下去，手機螢幕忽然亮了。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楚先生，我是金戈。聽說您最近需要千年雪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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