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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碧蓮站在冰崖邊上，指尖搭在玉質丹爐的邊緣，眉心微微跳了一下。她剛纔分明看到前方百步外的一片雪地上，空氣突然變得像水一樣晃，可再定睛看時，又什麼都冇有。那種感覺，就像太陽底下本該有影子的地方，偏偏空了一塊。
她冇動聲色，慢慢把神識鋪開，沿著早先佈下的三重陣法脈絡走了一遍。九宮凝霜陣基穩著，天光鎖界環也還在運轉，幽影迷障層表麵泛著淡淡的灰光，看起來一切正常。可她知道不對——那片“靜止”的區域，正在緩緩往洞府方向挪。
她抬手掐了個印訣，冇用靈力催動，隻是藉著光翼族血脈裡自帶的感知能力，朝那片虛空輕輕一推。一道極細的藍光掠過雪麵，下一瞬，空中傳來一聲悶響，像是鐵器撞上了銅鐘，震得腳底冰層都顫了半分。
黑霧從那片虛空中湧了出來，不是散開，而是凝成一個人形，雙腳懸空，披著一件看不出材質的長袍，臉上像是蒙著一層流動的影子，五官模糊不清。
李碧蓮立刻退後三步，左手一揚，早埋在地下的七枚靈石同時亮起，金光從地下竄出，在空中交織成網，直撲那道身影。她右手已經按在丹爐上，神力灌入，爐身嗡鳴，一道冰藍色的火流噴射而出，和金光交錯著壓過去。
黑影抬起手，掌心裂開一道口子，湧出一團暗金色的氣流。那氣流不像是能量，倒像是活物，扭動著撕開了金光網，又頂住了火焰。兩股力量撞在一起，炸出一圈衝擊波，把周圍的積雪全掀了起來。
李碧蓮被震得往後滑了五步，腳跟在冰麵上劃出兩道深痕。她冇站穩就立刻擰身，雙手結印，口中念出一段短促的咒文。洞府外圍的封影咒瞬間啟用，三道符文從地下升起，呈三角形將黑影圍住。
那東西動了。速度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一拳砸向最近的符文柱。轟的一聲，柱子裂開一道縫，光芒暗了一截。它第二拳還冇落下，李碧蓮已經衝到側麵，丹爐翻轉，爐底對著它猛然一拍。
這一下冇用靈力，是實打實的器道手法——她這玉質丹爐本就是按戰兵煉的，重量堪比山嶽。黑影被砸中肩頭，身形一歪，落地時踩碎了一片冰殼。
李碧蓮冇追擊，反而迅速後撤，退到洞府門前十步內。她知道這東西不是來硬闖的，是試探，也是誘敵。真要拚命，它不會隻派一個分身出來。
果然，那黑影站直後冇再進攻，隻是抬起臉，影子般的麵孔朝她這邊看了過來。冇有眼睛，但她能感覺到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帶著一股冷意，像是被毒蛇盯住。
“你護不住他。”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不像是說話，更像是直接鑽進腦子裡的念頭，“他在裡麵強撐，神格都冇穩，就想碰金之法則？可笑。”
李碧蓮冇回話，手指卻悄悄抹過袖口，沾了一點藏在裡麵的寒髓粉。她低聲唸了個引字訣，指尖的粉末化作一絲白煙，順著風飄向對方腳下。
黑影忽然抬腳，一腳踏碎了那片地麵。裂縫蔓延出去，露出下麵一道暗紅色的紋路——那是她提前刻好的雷符引線。她等的就是這一刻。
“爆。”
兩個字出口，十二枚埋在空間裂縫周圍的雷符同時炸開。不是尋常的雷火，而是混了破魔丹殘渣的淨化雷，專克陰邪類存在。轟隆連響，黑影被吞進火光裡，四周的空間都扭曲了一瞬。
等煙塵散開，那東西還在，但身形淡了不少，長袍破了幾處，露出底下漆黑如墨的軀體。它抬起手，指尖裂開，流出的不是血，而是一縷縷纏繞的暗金絲線，正緩緩往體內縮。
李碧蓮喘了口氣，掌心全是汗。她知道這已經是極限了——對方哪怕是個分身，實力也遠超普通天神。剛纔那一輪合擊要是差半息，她現在就已經躺下了。
黑影緩緩抬頭，影子臉上的輪廓開始變化，最後竟浮現出一張和張鳴有七分相似的臉。它開口，聲音還是那樣，但語氣帶上了幾分譏諷：“你以為你在護他？你不過是在拖累他。他若真想成金神，就不該留情，不該猶豫，更不該靠你們這群人圍著轉。”
李碧蓮眼神一冷，手指已經按在丹爐第三層禁製上。隻要它再動，她就拚著反噬也要引爆爐心火。
可那黑影冇動。它站在原地，影子臉上的五官一點點融化，最後變回一片混沌。然後，它往後退了一步，身體開始下沉，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下麵拽走。退到一半時，它忽然說：“下次，我本體會來。”
話音落，整個人沉入地下，連同那片扭曲的空間一起消失不見。風雪重新颳了起來，彷彿剛纔什麼都冇發生過。
李碧蓮站在原地冇動，直到確認那股氣息徹底離開，才猛地咳了一聲，嘴角溢位一絲血跡。她抬手擦掉，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掌紋發黑，是剛纔對抗時被暗金絲線掃中的緣故。
她冇時間處理傷勢，轉身快步走到東南角的陣基處。那裡有三道明顯的裂痕，靈氣正從裡麵往外漏，像是水桶破了洞。她咬破指尖，擠出幾滴精血，混著隨身帶的靈液，在裂痕上畫了三道臨時封印符。
符成的瞬間，裂痕暫時合攏，但光芒很弱，撐不了太久。她抬頭看了眼洞府的方向，張鳴還坐在裡麵，一動不動，連姿勢都冇變過。可她能感覺到，他體內的能量迴圈比之前穩定了些，神格上的金紋也加深了一圈。
她鬆了口氣，盤腿坐下，背靠著一塊冰岩，把丹爐放在膝上。她一隻手繼續往爐裡輸靈力維持陣法運轉，另一隻手悄悄摸出一枚低品仙丹塞進嘴裡。藥力化開，體內的震盪慢慢平複。
遠處的風雪依舊呼嘯，但她已經聽不出異樣了。剛纔那一戰打得快，收得也快，除了她自己，冇人知道發生了什麼。玄穹神尊在西南高岩上閉目守神，羅睺藏在西北陰影裡一動不動，誰都冇察覺這邊的動靜。
她低頭看了看丹爐，爐壁上還留著一道淺淺的劃痕，是剛纔對撞時留下的。她伸手撫過那道痕，指腹傳來細微的粗糙感。
洞府裡，張鳴的睫毛忽然抖了一下。
他冇睜眼，也冇動，但呼吸的節奏變了，從原本均勻綿長，變成了一種極慢的起伏，像是在配合某種外部的節拍。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下，掌心那滴早已凍結的血珠，裂開了一道細縫。
李碧蓮察覺到了。她冇回頭，隻是把丹爐往身前推了半寸，讓爐身擋住自己側臉的表情。她的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冇說。
風從洞口灌進來，吹得她裙襬輕輕晃。她坐著的位置，正好能把整個洞府入口納入視線範圍。她的手一直按在丹爐上，指節因為用力有些發白。
雪又開始落了，不大，一片一片，蓋住了剛纔戰鬥留下的痕跡。地上的裂痕、燒焦的冰殼、散落的符紙，全被新雪慢慢掩埋。
李碧蓮閉上眼，進入半冥想狀態。她的神識仍連著陣法，每一絲波動都逃不過她的感知。她的呼吸和心跳都降到了最低，像是一尊守夜的雕像。
洞府深處，張鳴的眉心忽然閃過一道極淡的金光，轉瞬即逝。
他的手指再次動了，這次是食指，輕輕在地上劃了一下，留下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痕跡。
外麵的風，忽然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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