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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淩天站在密室門口，看了眼天色，轉身鎖好門，邁步下山。
主峰傳訊殿前的廣場上已經站滿了人。烈火門的弟子們身穿赤紋戰袍，腰佩長劍，列成整齊的方陣。有人低聲交談，有人閉目調息，更多的人隻是盯著前方高台，眼神裡壓著一股沉甸甸的勁兒。空氣裡有股說不出的緊繃感，連呼吸都像是被什麼壓住了。
楚淩天走到自己所屬的佇列位置，站定。他冇說話，左右看了看，發現不少熟麵孔神情凝重。這些人平日裡切磋較技時還能笑出聲，現在卻一個個抿著嘴，手一直搭在劍柄上，指節微微發白。
天上雲層低垂，灰濛濛地壓著山頭，陽光被擋得嚴嚴實實。遠處林子裡原本常有的鳥叫蟲鳴，此刻也聽不到了。整個山門像是被按了暫停，隻等一聲令下。
忽然，一陣腳步聲從高台後傳來。
雲塵子走了出來。他冇穿掌門常服，而是披了一件暗紅色戰甲，肩頭掛著一麵火焰紋飾的披風。手裡握著一杆赤焰長幡，幡麵未展，但隱約有熱浪在布料下湧動。
他站在台前，目光掃過全場。
“人都到齊了。”他的聲音不高，卻像鐵錘砸在銅鐘上，嗡嗡地傳進每個人耳朵裡，“焚天穀殺了我們五個弟子，把屍首掛在山門外三天，說我們烈火門冇人敢應戰。”
底下一片死寂。
“他們覺得我們怕了。”雲塵子頓了頓，舉起長幡，“可我烈火門自建宗以來，從冇有退過半步。今天這一戰，不是為了爭一口氣，是為了讓所有想打我們主意的人知道——動我一人，就是與全門為敵！”
最後幾個字落下，台下猛然爆發出一陣吼聲。上千人同時拔劍出鞘，劍尖朝天，寒光如林。楚淩天也跟著拔劍，動作乾脆利落。他能感覺到胸口那股悶著的氣終於鬆開了一點，取而代之的是某種滾燙的東西在血管裡竄動。
雲塵子抬手，眾人立刻收聲。
“出發。”他隻說了兩個字，轉身走下高台。
隊伍開始移動。三千弟子整裝前行，腳步踩在地上發出整齊的轟響，像是一支巨獸在緩緩爬行。楚淩天走在中軍第三排，兩側是同門師兄弟，前方是飄揚的赤焰大旗。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粗糙，指節粗大，麵板泛著一層鐵灰色，那是這幾天練《龍形九式》留下的痕跡。
他知道，這雙手很快就要見血了。
一行人翻過三座山嶺，穿過一片焦土荒原。越往前走，空氣越燥熱。地麵裂開一道道口子，像是被火燒過，踩上去還會冒出淡淡的青煙。遠處的地平線上，隱約能看到黑影攢動。
對方來了。
當雙方相距不足千步時，烈火門停下腳步。雲塵子立於陣前，將赤焰長幡插入地麵。幡麵瞬間展開，火紅的布料獵獵作響，一道赤色光幕從陣中升起，橫貫前空。
對麵山崗上，焚天穀的弟子已經列陣完畢。清一色黑袍，胸前繡著扭曲的火焰圖騰。他們冇有旗幟，但陣前燃著九堆篝火，火苗呈詭異的幽藍色，不斷翻滾出人臉般的形狀，伴隨著低沉的鼓聲，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楚淩天站在佇列中，眯起眼睛望過去。
那邊的人個個眼神凶狠，不少人手裡拎著帶鉤的鏈子或釘滿倒刺的狼牙棒。有些人的手臂裸露在外，麵板焦黑皸裂，像是常年被火焰灼燒所致。他們不說話，隻是靜靜地站著，可那股殺氣卻像潮水一樣漫過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元力自然流轉。鴻蒙源珠在識海中輕輕轉動，無聲地提純著周圍躁動的靈氣，讓他頭腦保持清醒。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心裡那點慌亂已經被壓了下去。
這不是切磋，也不是試煉。
這是真要拚命的地方。
他想起昨夜在密室裡打出的最後一套《龍形九式》。九招連貫，如江河奔流，掌風能把油燈掀翻，一掌下去能在石壁上打出裂痕。他的肉身經過淬鍊，普通刀劍已經傷不了他。這些，都是他活下來的本錢。
可對麵不是普通人。
那邊最前排的幾個身影氣息渾厚，站姿沉穩，顯然是高手。更遠處還有幾道模糊的人影坐在高台上，看不清麵容，但光是存在感就讓人不敢直視。
楚淩天握了握拳，掌心傳來堅硬的觸感。他知道，自己還不夠強。現在的他，隻能算是在戰場上多撐幾輪。想要真正站穩腳跟，還得靠接下來的廝殺去拚。
風忽然停了。
天地間一下子安靜下來。連雲層都不再流動，彷彿被誰掐住了脖子。兩支隊伍隔著荒原對峙，誰也冇有先動。
楚淩天盯著對麵一個手持雙斧的壯漢。那人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劃到下巴的疤痕，正用舌頭舔了舔斧刃，眼神直勾勾地掃過烈火門的陣列，像是在挑獵物。
他不動聲色地調整了下站姿，雙腳微微分開，重心下沉。若是對方衝過來，他能在第一時間做出反應。他不會第一個衝出去，也不會躲在後麵。他要找機會，在混戰中殺出一條路。
雲塵子依舊站在陣前，背影筆直如槍。他冇有回頭，也冇有下令，就這麼靜靜地站著，像是一座不可撼動的山。
楚淩天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安心了些。
這個人經曆過多少大戰？斬過多少敵人？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隻要雲塵子還站著，烈火門就不會亂。
時間一點點過去。
冇有人說話，冇有人移動。連呼吸聲都變得清晰可聞。
楚淩天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一下一下，穩定而有力。他不再緊張，反而有種奇異的平靜。他知道，這一戰避不開，也逃不掉。既然如此，那就打到底。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雙拳輕握，指甲嵌進掌心，帶來一絲銳痛。這痛感讓他更加清醒。
對麵的鼓聲忽然一頓。
緊接著，最左邊那堆幽藍篝火猛地躥高，火舌卷出一個扭曲的人形，發出一聲低吼。
楚淩天瞳孔一縮，全身肌肉瞬間繃緊。
來了。
他盯著那團火焰，手指已經搭上了劍柄。隻要火中人撲過來，他會在第一時間出劍。
可就在那一刹那，雲塵子抬起一隻手。
楚淩天硬生生刹住動作。
火中人嘶吼了幾聲，最終退回火焰深處。鼓聲再次響起，但節奏變了，變得更加急促，像是催命的符咒。
對麵陣列中，有人開始向前踏出半步，又退回去。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等待訊號。
楚淩天盯著那個疤臉壯漢。對方也正看著他，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口黃牙。
他冇動，也冇笑，隻是靜靜回望著。
風又起了。
吹動兩邊的衣袍和旗幟，沙塵在地麵打著旋。遠處一隻禿鷲盤旋了幾圈，突然振翅飛走。
楚淩天緩緩抬起右手，將額前被風吹亂的髮絲撥到耳後。動作很輕，像是在整理儀容。
然後他重新握緊劍柄，目光落在敵陣中央。
他在等。
等第一道刀光劃破長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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