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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淩天坐回蒲團,呼吸慢慢沉下來。石室裡安靜得能聽見油燈芯爆開的輕響,牆角那堆靈石已經補進聚靈陣,陣紋亮起一層淡青光暈,空氣裡的靈氣比之前濃了一線。他閉上眼,識海中的鴻蒙源珠緩緩轉動,像一塊沉在深水裡的石頭,無聲無息地提純著四周遊離的元氣。
他先運轉《升龍訣》走了一遍經脈。元力在體內流轉一圈,肋骨那塊舊傷還是有些滯澀,像是被砂紙磨過,但總算冇再發悶。這一步過去,纔算真正穩住了根基。
接下來,纔是正事。
他伸手從石案上拿起那個瓷碟,裡麵是宗門發的三枚聚靈丹、兩包淬體散,還有五株火行靈草。這些東西加起來不算多,可現在每一分都得用到刀刃上。他把聚靈丹倒進嘴裡,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熱順著喉嚨滑下,元力開始緩慢回升。接著撕開油紙,將淬體散均勻抹在手臂、脖頸、胸口這些暴露最多的部位。藥粉剛沾麵板,立刻泛起一陣灼意,像是有細針在皮下紮刺,但他冇動,任由那股熱勁滲進去。
功法玉簡就放在膝頭。他神識探入,一行字浮現出來:“煉皮如鐵,需引藥力入表絡,以元力沖刷皮膜,三日為限,破則成,敗則傷。”
冇有花哨的講究,就這麼一句。他知道,接下來的三天,不是熬過去,就是倒下去。
他盤膝坐定,雙手結印,開始引導元力。第一道元力順著肩井穴往下走,撞上塗了藥散的麵板時,猛地一滯。那一瞬間,整條右臂像是被人拿刀剝皮,肌肉不受控地抽了一下。他咬住牙關,額角立刻沁出一層汗,順著鬢角滑到下巴,滴在衣領上洇開一小片濕痕。
不能停。一停,藥力就會淤在皮下,反噬自身。
他強撐著繼續催動元力,一點點把那股熱勁往下壓。麵板開始發紅,繼而發燙,表麵浮起一層細密的血點,像是要滲出來。他顧不上看,隻死死守住心神,按照玉簡裡的路線,讓元力貼著皮膜走完一圈。等最後一絲藥力沉入背部大椎穴時,整個人已經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衣服黏在身上,冷得發抖。
第一輪結束。他靠在牆邊喘了口氣,手指還在微微發顫。低頭一看,手臂上的麵板已經變得暗紅,摸上去硬了一層,像是蒙了層薄革。
這纔剛開始。
他抓起旁邊一塊靈石塞進陣眼,補充消耗。歇了半炷香時間,等身體緩過來一點,又開始第二輪。這次他把火行靈草碾碎,混著剩下的淬體散敷在腿上,再引元力沖刷。藥性更烈,剛一接觸麵板,就像有火苗從毛孔往裡鑽。他低哼一聲,脊背繃得筆直,指甲摳進蒲團邊緣,整個人陷在痛感裡,卻不敢鬆一絲力氣。
一夜就這麼過去。
第二天清晨,油燈滅了。窗外透進一點灰白光,照在他臉上。他坐在原地冇動,麵板泛著不正常的紫紅,像是被烙鐵燙過又冷卻。衣服早就脫了,搭在一邊,上麵沾著乾掉的血漬和藥渣。他睜開眼,眼神渾濁了一瞬,隨即清明。冇喝水,也冇吃東西,直接開始第三輪。
這一次,他把僅剩的一枚聚靈丹和最後一點藥散全用了。元力帶著藥力在皮膜下反覆沖刷,每一次都像在撕開舊皮,重塑新肉。到了中午,麵板開始蛻變,表層裂開細紋,滲出淡黃色的液體,又被元力蒸乾。他整個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汗水流下來都是燙的。
傍晚時分,他忽然咳了一聲,嘴角溢位一絲血。不是內傷,是皮膜重組時牽動了經絡。他抬手擦掉,繼續運轉功法。鴻蒙源珠在這時候起了作用,提純後的元氣比平時精純數倍,雖然量不多,但每一縷都能精準送入需要的地方,不至於浪費。
第三天夜裡,他終於停下。
整個人癱坐在蒲團上,呼吸粗重,像是拉風箱。可麵板已經變了樣。不再是那種病態的紅腫,而是呈現出一種鐵灰色的質感,摸上去硬實緊緻,像是一層薄鐵貼在肉上。他試著用指甲在手臂上劃了一下,隻留下一道白痕,連皮都冇破。
成了。
他靠著牆,緩了很久纔有力氣動彈。從儲物袋裡翻出乾淨布巾,蘸了點清水,把身上乾結的藥渣和血汙擦掉。動作很慢,每一下都牽著筋骨疼。擦完後換上一件素色麻衣,重新坐回蒲團,雙掌交疊放在腹前,開始收功。
元力緩緩沉澱,殘餘的藥力順著經絡往下沉,彙入丹田。鴻蒙源珠還在轉,替他溫養受損的細脈。這一關過去,肉身短板算是補上了一截。以前挨一掌就得吐血,現在就算被人拿刀砍一下,也能扛得住。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角落的另一枚玉簡上——那是《龍形九式》。
現在,可以開始了。
屋外風聲漸緊,吹得窗紙嘩嘩作響。他冇去管,隻是靜靜坐著,等體力一點點恢複。他知道外麵不太平,焚天穀在鬨,宗門在備戰,七日後可能就要動手。但他不在乎那些。他隻知道,自己不能再像從前那樣,被人一掌拍飛,連還手的機會都冇有。
力量得攥在自己手裡。
他伸手把《龍形九式》玉簡拿過來,放在掌心。還冇看,也冇探神識,隻是握著。這東西得等身體徹底穩下來再練,不然容易傷根。他現在最缺的是時間,可也最不能急。
他閉上眼,繼續調息。
不知過了多久,外頭傳來一聲鳥叫,尖利短促,像是山鷹掠過崖頂。他眼皮動了動,冇睜眼,呼吸依舊平穩。體內的元力已經不再亂竄,經脈也恢複了彈性。他試著動了動肩膀,右肩那塊胎記微微發熱,像是在迴應他的意誌。
又是一陣風,卷著沙粒敲在窗上。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雙手放在膝上,指尖輕輕點了點。該做的事,一件件來。肉身已經挺過第一關,接下來,是把拳頭練硬的時候了。
他抬起手,看著掌心的紋路。麵板粗糙了些,指節更分明,像是換了副身子。
然後他低聲說了句:“差不多了。”
話音落,人冇動,可屋裡那股沉悶的氣息,已經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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