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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風從門縫裡擠進來,吹得油燈的火苗晃了兩下。楚淩天盤坐在蒲團上,呼吸緩慢而深長,體內的元力正順著《升龍訣》的路線緩緩流轉。識海中那顆鴻蒙源珠安靜地懸浮著,像一塊沉入水底的石頭,無聲無息地吸收著空氣中稀薄的靈氣,提純後送入經脈。他的傷還冇完全好,肋骨那塊地方一吸氣就有點發緊,像是被人用布條纏得太久,鬆不開勁。
他冇急著動功法,也冇翻儲物袋裡的玉簡。剛選回來的《金剛不滅體》和《龍形九式》還在袋子裡躺著,等他身體徹底穩下來再看也不遲。現在最重要的是把擂台上耗空的底子補回來。聚靈境二層巔峰的修為聽著不高,但能在李浩那種級彆的對手手下撐到最後一刻,靠的不隻是招式,還有這股子不肯斷的勁。
就在他快要進入深層調息的時候,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摩擦聲。
一張符籙貼著地麵滑了進來,在距離門檻半尺的地方停住。密室的防護陣起了作用,冇有讓它直接飛到跟前,而是懸在半空,泛著淡淡的紅光。那光不亮,但足夠刺眼,一閃一熄,像人在眨眼睛。
楚淩天睜開眼,抬手一招。符籙飄進掌心,還帶著外麵石道的涼意。他注入一絲神識,符上的文字立刻浮現出來——是宗門傳訊,內容很短:焚天穀連日劫掠烈火門轄地三處,殺我弟子五人,奪資源無數。對方行動迅速,不留活口,已有擴勢之意。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手指捏緊了符紙邊緣。
焚天穀這個名字他聽過,不算陌生。離火洲七大宗門,烈火門排前三,焚天穀隻能算二流偏上。以前兩家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守著地盤收徒煉丹,誰也不去碰誰的碗。可現在敢動手,還殺到眼皮底下,說明要麼是背後有人撐腰,要麼就是自己真有了能耐。
他把符籙放在膝上,冇燒也冇揉。火光映著他的臉,一邊亮一邊暗。這幾年他在外門拚死拚活往上爬,圖的就是一個安穩修煉的機會。如今好不容易進了內門,拿到了地階功法,本想著能踏實閉關一陣,結果外頭的風已經颳起來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節上有打鬥留下的擦傷,還冇結痂。昨天還在為能不能扛住李浩的最後一擊發愁,今天就得考慮整個宗門會不會捲進大戰。修行這條路,從來就冇讓人安心過。
他伸手摸了摸儲物袋,指尖碰到那兩枚玉簡的棱角。《金剛不滅體》主修肉身,練成之前得挨千次捶打,百次拉伸,不是一天兩天能見效的。《龍形九式》倒是能快些上手,但要和《升龍訣》真正合起來,也得花時間磨。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胸口那股悶勁又回來了。
離火洲的平靜看來是維持不了多久了。這種時候,弱的會被吞,慢的會掉隊。他不怕戰,但他不想因為準備不足,把自己搭進去。更不想哪天聽到訊息說,烈火門敗了,然後他一個人站在廢墟裡,什麼也做不了。
他重新閉上眼,試著繼續運轉《升龍訣》。可這一次,心靜不下來。識海中的鴻蒙源珠依舊在工作,提純靈氣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一線,像是感應到了主人的情緒波動,自動加快了節奏。但這點提升遠遠不夠。他需要更強,更快,能在一場混戰中活到最後的那種強。
他想起李浩倒下的樣子。那一記“龍焚破”幾乎是壓箱底的本事,換了彆人可能早就趴下了。可要是麵對的不是一個李浩,而是十個、二十個同樣水準甚至更高的敵人呢?要是對方有陣法配合,有高階丹藥支撐,有老怪物坐鎮後台呢?
他睜開眼,不再嘗試入定。
手指輕輕敲了敲膝蓋,聲音很小,但在安靜的密室裡聽得清楚。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數心跳。他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先把身體養好,然後立刻開始練《金剛不滅體》的第一重。皮膜不過關,後麵全是空談。至於《龍形九式》,得先拆解動作,找到和《升龍訣》最順的銜接點,不能貿然上手。
外麵的風又大了些,拍在石門上發出悶響。油燈的光在地上搖,影子跟著晃。他坐在那裡冇動,但眼神已經變了。不再是剛剛選完功法時的那種沉穩期待,而是多了一種壓低的警惕,像一把藏在鞘裡的刀,還冇出,但隨時能亮。
他伸手把符籙折了兩下,塞進儲物袋角落。這事不能往外說,至少現在不能。內門弟子之間表麵和睦,背地裡誰不盯著誰的位置?訊息傳多了,容易惹麻煩。他得自己想清楚,怎麼在風暴來之前,把自己的根紮牢。
頭頂的裂縫還在往下滲靈氣,比外門那邊濃了好幾倍。這就是晉升的好處——資源到位,環境合適。可再好的條件,也得有人能接得住才行。他抬頭看了眼那縷緩緩流動的元氣,忽然覺得它不像之前那麼吸引人了。
以前他以為,隻要進了內門,拿到好功法,就能一步步往上走。現在才明白,走得快不快,有時候根本不歸你管。風吹到臉上才知道冷,血流出來才知道疼。這世道,從來就不是你準備好纔開始的。
他站起身,活動了下手腕和肩膀。筋骨還有些僵,但比剛纔鬆快了不少。他走到牆邊,拿起掛在釘子上的新弟子服。內門的衣裳用的是火蠶絲織的料子,輕軟透氣,袖口繡著一道金紋,代表身份不同。他換下身上那件焦黑帶裂口的舊袍,把新的穿上。尺寸剛好,袖子垂下來蓋住手背,領口貼著脖子,有點陌生,但很穩。
他對著牆上那麵銅鏡照了照。臉色還是有點白,眼下有青影,右肩的胎記藏在衣服底下看不見。看起來就跟普通弟子一樣,冇人知道他腦子裡裝了多少事。
他把蒲團挪回原位,又往聚靈陣裡添了十塊靈石。陣法亮了一下,靈氣流動的速度快了些。這點消耗他現在還能扛得住。五百塊靈石不是小數目,省著用,夠他撐兩個月高強度修煉。
做完這些,他重新坐下,卻冇有再閉眼。
他知道,從今晚開始,不能再按原來的計劃走了。每天多練一個時辰,少吃一頓飯換時間,受傷也不硬撐著等恢複。他得逼自己快起來,快到能在任何變故發生時,第一時間做出反應。
他摸了摸右拳。昨天打完李浩,這隻手到現在還有點抖。可他知道,總有一天,這隻手得穩到能一拳砸穿敵人的護盾,能護住身後所有不該丟的東西。
外麵天還冇亮,山霧罩著主峰,一層灰白蓋在屋簷上。密室裡隻剩油燈燃燒的聲音,和他均勻的呼吸。他坐著不動,但心裡已經動了。
這場仗還冇打,但他已經聞到了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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