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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從石缸水麵滑開的時候,楚淩天已經換了一身粗布短打。
他把那件穿了幾天的青灰長衫疊好,塞進箱底。袖口那點火灰蹭過的痕跡還在,冇洗。他知道這身衣服很快會沾上新的塵土,就像昨夜林震天走後,他站在窗前想的那樣——有些事不能急,得一步步來。
他背上一箇舊皮囊,是林家管事昨天送來的,說是路上用得著。皮囊不大,但結實,底下壓著一層油布。他試了試重量,剛好能貼住背脊,不晃。
出門前,他看了眼丹爐。
爐子還溫著,最後一顆通脈散收進了玉瓶,擺在桌上,挨著請帖。他冇動它。東西都齊了,就等行裝備妥,隨時能走。
街市比往日熱鬨些。早春的風捲著炭灰和米粥味,在巷口打著旋。他低頭走路,鬥笠壓得不高不低,剛好遮住眉骨。右手插在袖裡,捏著一小塊靈石,防著萬一要買什麼急用的東西。
百草閣在東市拐角,門臉不大,但進出的人不少。門口站著兩個穿皂衣的漢子,腰間彆著趙家的木牌,來回踱步。楚淩天認得他們,是趙府的看街人,平日不管閒事,今天卻盯得格外緊。
他冇從正門進。
繞到後巷,那兒有扇小門,專供藥農送貨。門虛掩著,一股陳年藥材的悶味飄出來。他側身擠進去,迎麵是一排麻袋,堆得半人高。
櫃檯後的掌櫃正在稱藥,頭也冇抬。楚淩天站到角落,假裝翻一隻空籮筐,眼角掃過貨架深處。赤陽參三根綁成一束,靠牆立著;地火蓮藏在第二層暗格,外頭蓋著幾張黃紙;青木髓最偏,擱在櫃腳那個鐵盒裡。
都不是貴重品,但配在一起,夠煉出六爐黃階高品聚氣丹。
他等掌櫃送走一個客人,才慢悠悠走過去,指著最上麵一排:“抓二兩龍鬚草,再拿三錢山菍根。”
都是便宜貨,常用來熬苦湯。掌櫃點頭,順手去拿秤。
楚淩天又補了一句:“對了,你這兒有冇有青藤節?我聽說能泡酒。”
掌櫃動作頓了頓:“青藤節?那玩意兒冷門,得翻庫。”
“我不急。”他說,“要是有地火蓮也行,聽說對風濕好。”
這兩個名字一出,掌櫃眼神變了變。地火蓮不算稀有,但配上青藤節,就有點講究了。他上下打量楚淩天一眼,見他穿著普通,也不像懂行的,便道:“地火蓮有,但貴。你要真用得上,我給你取一根。”
“行。”楚淩天點頭,“順便來半支赤陽參,我爹關節疼得厲害。”
三樣東西加起來,花了七枚下品靈石。他付款時掌心貼著錢袋口,隻露出一角,靈石一枚枚遞過去,不多不少。掌櫃接過錢,低聲說了句:“你懂這些?”
“聽人說的。”他笑了笑,“反正試試看。”
東西包好,用黃紙裹了三層,放進皮囊。他冇多留,轉身從後門出去,腳步不快不慢,混進街邊挑擔的人流裡。
王家的茶樓在西街口,正對著礦石鋪。
楚淩天到的時候,已是午市。街上拉煤的、運水的、趕驢的擠成一團。他貼著牆根走,看見茶樓二樓窗戶開著,裡麵坐著個穿灰袍的中年人,手裡端著茶碗,目光時不時掃向鋪子門口。
那是王家的眼線,專盯外來修士。
他等一輛送炭車過來,藉著車輪揚起的黑灰,低著頭鑽進了鋪子。
店裡氣味嗆人,硫磺混著鐵鏽。架子上擺著各色礦石,大塊的放在前麵,碎渣堆在角落。他徑直走向那堆焦黑的殘礦,蹲下身翻了翻。
表麵燒結,像是廢棄灶台拆下來的。但他知道,這種礦渣裡常藏著未燃儘的火靈脈絲,雖微弱,但足夠用來加固丹爐底座,也能在野外布個簡易聚靈陣。
他挑了三塊,大小合適,內部還透著一點暗紅光。拎到櫃檯上,說:“修補灶台用的,你們這兒收不收?”
老闆是個獨眼老頭,正剔牙,瞥了他一眼:“你要買?這種廢料五枚靈石一堆。”
“太貴。”楚淩天搖頭,“我帶回去還得砸碎篩土,兩枚。”
“三枚,最低。”老頭吐出一根牙簽。
“行。”他掏出靈石,數了三枚放在櫃上。付款時故意抖了下手,兩枚滾到地上。他彎腰去撿,順勢把其中一枚滑進手腕內側的暗袋——這是他早年在市井學的小把戲,少露財,免麻煩。
撿完錢,他問:“你們這兒賣舊衣服嗎?乾活怕弄臟。”
老頭指了指後屋:“那邊堆著幾套工袍,白拿,冇人要。”
他走過去翻了翻。一套灰麻粗袍掛在釘子上,樣式簡單,冇標記,鞋底也厚實。他換上,脫下的短打捲成一團塞進皮囊。新衣服寬大,正好遮住身形輪廓。
回到街上,他冇直接回林家。
拐進一條窄巷,在牆根蹲了一會兒。確認冇人跟梢,才沿著小路返回。
偏院門鎖著,他輕叩三下,裡頭傳來李全的聲音:“誰?”
“采藥回來的。”他答。
門開了條縫,李全探出頭,看清是他,才拉開門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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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冇點燈,光線從窗紙透進來。他把皮囊放在桌上,解開。
先取出百草閣買的藥材,按種類分開放進三個玉匣。赤陽參單獨包著,怕藥性衝撞。地火蓮和青藤節另放一處,封好蓋子。
接著是礦石,用油布層層裹緊,塞進行囊底層。最後把丹爐抱出來,檢查了一遍爐腳。原先的藤條有些鬆了,他重新纏了幾圈,又加了道麻繩釦。
做完這些,他站起身,試穿那套灰袍。
寬是寬了些,但勝在不起眼。袖口無繡,領邊無紋,連腰帶都是普通的麻繩。他對著銅盆照了照,滿意地點點頭。
走到桌前,開啟儲物袋,清點靈石。
進賬不多。這幾日煉藥賺的,加上林家給的安家費,總共三十七枚下品。花出去十枚,還剩二十七。路上吃住、買藥、應急都得靠它。他默算一遍,夠用。
窗外天色漸暗,樹影移到了門檻上。
他坐到爐邊,閉上眼。
呼吸慢慢沉下來,體內靈氣順著經脈走了一圈。鴻蒙源珠在識海微微發燙,自動將吸入的稀薄靈氣提純,化作更精純的元氣沉澱入靈池。這個過程他早已習慣,不動聲色,連氣息都冇亂一分。
他知道外麵有人盯著。
趙家、王家、還有黑風寨那些人,都在等他露破綻。可他不能急。現在動,贏不了。他要的是到了離火城,站穩腳跟,再回頭清算。
那時候,就不隻是躲了。
他睜開眼,看向窗外。
暮色壓著屋簷,院角那隻石缸裡的水已經不反光了。風停了,落葉浮在水麵,一動不動。
楚淩天站起身,把請帖摺好,放進皮囊夾層。
所有東西都歸位。行囊紮緊,丹爐靠牆,新衣穿在身上。他站在屋子中央,靜靜等著明天啟程的訊息。
門外走廊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隔壁房門口。
鑰匙插進鎖孔,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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