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裂縫下戰鬥烈度,並未隨著李昭的加入而有所緩和。
反而隨著越來越多的深淵惡魔從空間裂縫裏衝出來,而變得越發激烈。
越來越多的中高階深淵惡魔,衝破裝甲戰車防線,將戰火引向青龍路之外。
但裝甲戰車防線的堅守,並非沒有意義,有越來越多的民間武者提著武器從四麵八方趕來,加入到對抗深淵惡魔入侵的戰鬥中。
馬路上有人在戰鬥、巷弄裏有人在戰鬥、居民樓裏有人在戰鬥、棚戶區裏也有人在戰鬥……
這座太平數十年的城市,正在彌漫著刺鼻硫磺氣味的深淵烈焰中,重新煥發出鋼鐵的顏色。
就好像武者數年、數十年如一日的勤學苦練,為的就是在這個時候,能拿起武器守護自己想要守護的人和物。
這或許也是聯邦政府,推行全民習武的真正目的!
……
激烈的空間裂縫戰場下,李昭感覺到了久違的無力。
眼前的深淵惡魔,太多太多了,他殺死一頭,立馬就會又有兩頭撲上來給他殺,就好像這些深淵惡魔,全都是草原上的野草,它們背後的主子沒拿它們的命當一迴事,它們自己也沒拿自己的命當一迴事。
給他的感覺,就好像這些腦袋比水桶還大的深淵惡魔,腦漿子就隻有鵪鶉蛋那麽大一團,隻裝得下殺戮和破壞的極惡**。
他已經感覺到了疲憊和疼痛。
過度使用的神念,已經快要壓製不住元神深處的劫雷之力,翻湧劫雷之力正像小刀割肉一樣切割著他的元神,那痛楚就像是一根根燒紅的鋼針刺穿太陽穴紮進顱腔裏。
但他還頂得住,動作依舊幹淨利落。
比這劇烈一百倍的痛楚,他都嚐過……
而且,他預感到,有一頭大家夥快要出來了。
他又一次抬眼,瞥了一眼半空中那團已然凝聚成旋渦狀的濃烈深淵能量……
……
“別停,跑起來,都跑起來,往內城區跑……”
玄武路,中年巡警李剛帶著他巡邏小組跟著在奔逃人流後方,聲嘶力竭的催促著。
人群沉默的沿著大街奔逃,一眼望不到頭的密集人流,除了悶沉而雜亂的腳步聲,竟然聽不到哭嚎聲……
陽武市雖然太平了數十年,但深淵的威脅,從未遠離。
“嘭。”
一聲悶沉而劇烈的巨響爆發,李剛忽然感覺腦海傳來一股惡風。
他下意識的一矮身,就感覺一股溫熱的液體潑到了自己後背上,下一秒,一個巨大的物體從他頭頂上飛過,投下一大片陰影。
“嘭嘭……”
巨物砸進奔逃的人流,跳動中濺起一片片血花。
李剛定睛一看……砸進人群的,分明是他的巡邏車!
而上一秒還緊緊跟在他身後的兩名下屬,此刻已經變成兩具被碾碎的血肉模糊屍體。
他的雙眼驀的充血,轉身拉起腰間的霰彈槍就扣動扳機:“狗雜種……”
“嘭、嘭、嘭。”
霰彈槍火光噴濺的咆哮著,發射出一顆顆大口徑破甲彈,打在緩緩靠近的巨大身影上。
那是一頭恐怖的羊角惡魔,它身高兩米有餘、通體覆蓋粗硬黑毛、頭上長著四隻倒映不出人影的漆黑雙眼,身上披掛著一件刻滿傷痕的半身甲、拖著一柄人高的赤紅大劍。
它抓著一條血淋淋的人腿,慢條斯理的撕扯著,一步一步向前走,投下一大片陰影籠罩李剛。
李剛瘋狂的扣動扳機,但能打穿兩厘米厚鋼板的大威力穿甲彈,射入它身前卻隻激起一層淡淡的火紅漣漪,甚至連讓它後退一步都做不到。
“哢哢哢。”
霰彈槍發出了空艙的聲音。
李剛毫不猶豫的扔了霰彈槍,顫抖的拔出腰間的手槍,繼續對著羊角惡魔清空彈夾。
“嘭嘭嘭……哢。”
手槍打空,羊角惡魔已經站到他的麵前,居高臨下的俯視他,邪惡而冰冷的可怖威壓衝擊著他的心神,就像是呼嘯的寒風衝擊著一根搖搖欲墜的殘燭。
李剛的麵色頓時變得慘白、渾身汗出如漿。
但他仍咬著牙,扔了手槍,顫顫巍巍的拔出腰間的戰術匕首,擺出了進攻的姿態。
羊角惡魔俯視著他,戲謔的裂開大嘴,露出一口黏滿血肉的黑色利齒,它慢慢揚起赤紅大劍,劍身上噴湧出熊熊烈焰。
火光照亮了李剛慘白的麵頰,世界彷彿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安靜得他隻能聽到自己粗重的呼氣聲:‘囡囡,爸爸又要失言了,你要平平安安的長大啊……’
……
黑壓壓的人潮中,陳野心跳如鼓的拽著小寧悶頭發足狂奔。
“媽,馬上就到內城了,你堅持住……”
小寧散亂的頭發已經被汗珠黏在了臉上,卻還在不斷迴頭,催促著被劉由拽著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張姐。
張姐畢竟年紀大了,已經累得說不出話來了,隻能勉強對小寧露出一個寬慰的笑容。
陳野心慌得煩躁,忍不住說道:“你別唸了行不行,張姐都快岔……”
他話還沒說完,就聽小寧尖叫了一聲“媽”,然後就感覺手裏一輕。
他猛地一迴頭,就見到張姐倒在地上,小寧飛在半空中,身上到處都是火。
那一瞬間,他心悸得心髒都快爆炸了:“小寧……”
他嘶吼了一聲,拚命撞開奔逃的人群,跌跌撞撞的衝向重重摔落在路旁的小寧。
適時,一道穿戴外骨骼的高大人影從一旁的房屋上跳下來,抬起右手的加特林機槍,朝人流後方追上來的侏儒們掃出一道火舌。
他無意間瞥了一眼街邊抱著少女的少年郎,看到他那頭標誌性的綠毛,失聲道:“陳野?還愣著做什麽?快離開這裏!”
陳野死死的抱著氣若遊絲的小寧,看向那群侏儒的雙眼,充血得像燒紅的炭。
“陳野,走啊!”
劉由逆著人群衝過來,拚命的拽他。
陳野渾身顫抖著低下頭,輕輕搖著懷中昏昏欲睡的少年:“哎,別睡啊,快起來薅我頭發……”
少女半邊身子都已經被高溫碳化,彌留之際,她拚命的抬起手,輕輕摸了摸陳野的麵頰,努力擠出一抹笑容:“你啊,什麽時候才能長大……”
話還沒說完,她的手就無力的落了下去,再也沒了氣息。
陳野緊緊的抱著她,豆大的眼淚落在她焦黑的麵頰上,濺起晶瑩的淚花。
“寧寧,我的寧寧……”
張姐嚎啕大哭的聲音,撕碎長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