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其實挺享受當下的生活。
沒有壓力、沒有煩惱,時光匆匆、日子空空,閑雲野鶴、無外如是。
他覺得,這應當就是修道最好的狀態!
於是乎,他試著放下往日那顆過於功利也過於急切的求道之心,隻看眼前的事,嚐試把日子過踏實。
他去找了家木材廠,批發了一批木材拉迴棺材廠,踏踏實實的親自動手做起了棺材。
遇到好的陰木料子,他就稍微花點心思,將其炮製成法器,扔給煉屍們用。
其餘一般的料子,他就規規整整的做成壽材,留待售賣……
閑暇之餘,他就以神念梳理棺材廠底下的地脈、水脈,將地脈引入陰陣地下輔助聚陰、將水脈引入陽陣地下輔助升陽,如同雕琢一件藝術品那樣,有條不紊將棺材廠朝著福地方向打造。
直到入駐棺材廠的第四天,正單手拉大鋸的李昭才忽然想起一件事來。
“咦,我是不是空軍了?”
他鬆開大鋸,曲起小拇指捋了捋額角散亂的鬢發,狐疑道:“本地道友,這麽沒血性的嗎?”
換作水雲界那些魔崽子,平白無故吃了那麽大虧,對手還沒表現出壓倒性的實力,早就拖家帶口打上門來了!
“難不成……我演技下降了?”
李昭仔細迴憶了片刻,心說‘不應該啊’。
當時他怕嚇著黃昏教團那個放羊的,連神念都沒用,純粹是用肉身力量硬宰了那兩頭三階惡魔,表現出來的綜合戰鬥力絕對沒超過三階……也就是聯邦的一級武士。
這點力量就把那個放羊的嚇住了?
你們黃昏教團這麽拉的嗎?
‘這怎麽行呢?’
李昭心頭嘀咕:‘你們不來報複我,我上哪兒去找你們這麽好用的煉材……’
他都把它們設計為道場大陣不可或缺的一環了,它們怎麽能缺席呢?
想到這裏,他拍拍手走進雜物間,翻出了先前天網局局長鍾震給他的那一部行動電話,所有按鍵都嚐試完了才順利開機,而後手指在螢幕上戳來戳去的找了好一會兒,才找到電話裏儲存的唯一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喂,鍾局長嗎?我是李昭!”
電話接通了,李昭衝著聽筒大聲說:“最近忙嗎?哦,忙啊……沒什麽大事,我就想問問,你們有沒有黃昏教團的訊息……啊,現在沒有?”
“我沒什麽事啊,就是太久沒見它們了,心頭有點想念,想帶點禮品去拜訪拜訪他們……”
“哦,晚一些應該會有啊?那行,我等你電話嗷。”
他放下電話,習慣性的想將電話扔迴雜物間。
走到一半,他卻又倒了迴來,將電話放到工具台上,然後才繼續低頭拉大鋸。
……
天網局,局長辦公室。
鍾震放下電話,歉意的衝著對麵那位軍裝筆挺、即便在室內都佩戴著軍帽,肩章上閃耀著一粒金星的冷峻中年女軍官笑了笑,解釋道:“蘇總長,這就是我跟您說過的那位民間奇人,就是將黃昏教團‘終末迴響計劃’透露給我們的那位。”
冷峻女軍官微微皺了皺眉頭,沉吟了幾秒後輕聲開口:“一個查不到任何背景底細的人,不值得信任。”
鍾震點頭認同她的觀點:“互利互惠罷了,談不上信任……蘇總長,前日抵達的靈能裝備已經盡數安裝到位,等您休息兩天,正好等一等戰區那邊的支援……”
“等不到戰區的支援了,今天就展開行動!”
冷峻女軍官抬手打斷了鍾震的講述:“遲者生變!”
鍾震愣了兩秒,神色猛然一變,失聲道:“怎麽會等不到呢?戰區給我的迴複不是這樣的!”
冷峻女軍官沉默了足足有兩分鍾,才無聲的歎了口氣,眉宇間浮起一絲疲憊之色,淡淡的說道:“我查閱過戰區的近期支援計劃,其中並沒有陽武市的支援計劃。”
也正是因為沒有找到陽武市的支援計劃,她才會親自趕過來……
“又是他們在搞鬼?”
鍾震咬緊後槽牙,國字臉因為充血而變得赤紅,他捏著拳頭強忍住拍桌的衝動:“他們到底想幹什麽?我們陽武市的百萬市民,難道不是人嗎?他們憑什麽這麽做?上頭到底是怎麽想的?”
冷峻女軍官眼眸低垂、沉默以對,像是無動於衷。
好一會兒,她才用一種平靜到近乎冷漠的語氣,說道:“為了人類族群延續,任何人都可以犧牲,包括你我。”
鍾震越發憤怒,一口鋼牙幾乎咬出血來:“一個隨意犧牲弱小者的族群,還有延續的必要嗎?”
冷峻女軍官張了張口,又合上了。
她合上雙眼,聲音忽然變得嘶啞:“這個問題,我迴答不了你,上頭也迴答不了你……或許唯有時間,會給我們答案。”
她若是能迴答這個問題,她就不會出現在這裏。
“時間會給我們答案……”
鍾震低聲重複著這句話,滿腔怒火一點一滴化為深入骨髓的無奈,他苦笑道:“希望時間能給我們答案吧。”
冷峻女軍官睜開雙眼,雙眼微微發紅:“不管上邊如何決策,我們隻管盡我們的天職,至死方休!”
鍾震重重的撥出一口濁氣,起身理了理軍裝,抬手行禮,用胸腔嘶吼道:“薪火相傳、人族永存!”
冷峻女軍官起身,抬手迴禮:“薪火相傳、人族永存。”
禮畢,二人錯身而過,各自為後邊的行動做最後的準備。
他們已經經曆過太多太多的最後一麵……
……
傍晚,棺材廠內正在組裝一具棺材的李昭,忽然感覺到了一股磅礴無比的力量,以橫掃八方之勢自陰陽逆元鎮冥鎖幽大陣上空掃過。
久違的壓迫感,激得他鬆弛的心神瞬間繃緊,如擰緊的發條拉到了極致。
“神念?”
他神色凝重的抬起頭,謹慎的放出自身神念,感應那股磅礴力量:“不不不,更像是佛家的願力……可也沒那股子香火味啊?”
麵對這股從未見過的陌生力量,他心頭有些驚疑不定。
而那股剛剛才從陰陽逆元鎮冥鎖幽大陣上空掃過的磅礴力量,似乎察覺到了方纔看到的景象有異,竟又倒轉迴來,浩浩蕩蕩的朝著棺材廠壓了下來。
李昭眉頭一擰,當即重重的一跺腳。
頃刻間,陰陽逆元鎮冥鎖幽大陣洶湧的力量毫無掩飾的爆發,巨大的陰陽魚顯現!
李昭仰著頭,唇角含笑的與那股磅礴力量,隔空對視。
足足過了五六秒鍾,那股磅礴的力量纔像是確認了什麽,再次離去……
但李昭緊繃的心神,卻並沒有因為這股力量的離開而鬆懈。
他深知,無論這股磅礴力量是來自於哪個陣營,如此不加掩飾,都代表著將有大的變故發生。
果不其然,他纔等待了不過三四分鍾,就感到有一股暴虐狂亂似驚濤駭浪的力量,從青龍路方向傳來……
‘麻煩。’
他心頭嘟囔了一聲,身形輕飄飄的飛上高空,眺望青龍路方向。
就見數裏外的天空,撕裂了一道巨大的口子,無數奇形怪狀的物體,正從那道口子裏蹦出來,下餃子一樣的往下跳。
連空氣之中,都彌漫開了一股刺鼻的硫磺臭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