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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一節體育課,簡單的熱身活動結束後。沈豔豔被人拉著開始了下週語文前的表演彩排。
跟她對戲的首先是劉蘭芝的婆婆,扮演這個角色的是個男生,性格內斂,對上沈豔豔時,兩個人角色完全對調,沈豔豔無論是從外在還是氣場上都更像那個惡婆婆。
男生支支吾吾半天,被沈豔豔一句:“你說什麼?”嚇得後麵詞兒都忘了。
到梁涵這裡,她和沈豔豔要演,焦仲卿在得知劉蘭芝要再嫁人時,再見麵時的情景。
梁涵麵上一副依依不捨的樣子,上來先問了句:“你最近過得好不好,我聽說你要再嫁人了,我實在是不願意相信,難道…”
“哢——”
馨兒作為語文課代表,在旁叫停。
“怎麼了?”梁涵不解,“我演的不對嗎?”
馨兒拿著語書,給她指道:“你看書上寫的,焦仲卿這時候應該是很生氣的,覺得劉蘭芝背叛了兩人先前的誓言,你看他說的是什麼話,‘賀卿得高遷!’你這時候應該表現得是憤怒,不是關切。”
梁涵“啊”了一聲,皺眉道:“可是人家都跟他說了自己是被兄長逼迫的啊,他也得稍微講點理吧。”
於恬在旁邊看的津津有味:“對啊,所以說你演的是個渣男嘛,不能表現得太善解人意了,你不應該問她過的好不好,你應該先跟她冷笑,然後再罵她三心二意,先髮質人地罵她辜負了你。”
梁涵雖然心裡對此雖然不認同,但奈何自己的角色好像確實該這麼演,於是按照於恬說的,先是冷笑,而後又陰陽怪氣地嘲諷道:“那我倒是要恭喜你了,這麼快就又要高嫁了,聽說對方還是太守家的公子,倒是比我這個窮酸府吏強多了。真是恭喜啊,當初的誓言也隻有我這個傻子纔會相信,虧我還…”
她話還冇說完,沈豔豔不知道是入戲太深還是她演的實在是太賤,忽然揚聲打斷道:“你還好意思說我?分手不是你提的嗎?我做錯什麼了?要被你跟你媽這麼挫磨,你還好意思說你對我忠貞不二,我對你又什麼時候有過二心嗎?”
梁涵被懟地愣住了,反應了會兒才捂著胸口,裝作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撂下狠話:“
好!你就去嫁人吧!反正我一個人活著也冇什麼意思了,讓就我一個人去死吧!”
沈豔豔抱著胳膊,不甘示弱道:“你愛死哪兒就死哪兒,彆死我跟前就行。”
梁涵聞言不可置信地後退了兩步,掩麵假裝擦淚。
於恬坐在旁邊笑得捶地,馨兒站起身,對沈豔豔說:“豔豔,你應該表現的難過一點,類似於哀莫大於心死的那種感覺,因為後麵是你先zisha的。”
沈豔豔跺腳道:“他對我說那種話我還得為他尋死,我就不死,氣死他。”
在場其餘人聽到這話一時間笑得前仰後合,梁涵捂著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朝人豎了個大拇指。
於恬舉手讚同,“我同意,讓焦仲卿去死好了,不行把她媽送走也行。”
飾演焦仲卿媽的男生:“……”
馨兒站在幾人中間,作為此次的總導演,現場簡直完全亂套了,一心尋死的焦仲卿,趾高氣昂的劉蘭芝,唯唯諾諾的老太婆,以及作為客串出場的劉蘭芝兄長和母親此時正跟劉蘭芝沆瀣一氣,計劃著美美嫁人。
“蘭芝,是我對不住你,你今後便了府吏家的公子好好生活吧,我一個人去黃泉就行了。”梁涵握著沈豔豔的手,深情款款地說道。
沈豔豔佯裝不捨地偏了過頭,而後又下定決心般地說道:“好!”
眾人在旁邊鼓掌叫好。
馨兒走到眾人中間,揚起手裡的語文書,指揮道:“我是導演聽我的,不許給我過分自由發揮,按劇本來。”
在她鍥而不捨的努力下,眾人終於是按照原本的劇情走了一遭,隻是沈豔豔全程一副恨不得打人的表情,倒是顯得飾演焦仲卿的梁涵才更像那個受氣的角色。
下課鈴聲響起,幾個人吵吵嚷嚷地走回教室。
陸青野站到二樓走廊,向下看到樓下結懟回來的幾人,對方正挽著沈豔豔胳膊,拉著她的手往胸口放,不知道在說什麼,麵上笑得不行。
“我對你是真心的,蘭芝,你感受不到嗎?”梁涵戲癮上來了,拉著沈豔豔就開始飆起戲來。
沈豔豔認真感受著手下的觸感,由衷地說:“感受到了,挺軟的。”
馨兒捂著嘴笑起來,於恬在一旁躍躍欲試道:“真的嗎?我也感受感受。”
梁涵眼疾手快地攔下於恬伸來的魔爪,轉身就朝樓上跑。
陸青野將樓下的一切儘收眼底,頭一次從心裡嫉妒沈豔豔。
梁涵一步並兩步地跑上了樓,一眼就看到了正站在走廊一側的陸青野。
“你怎麼在這兒啊?”梁涵走到他身旁問道。
跟在她後麵的幾人陸續從她身旁經過,於恬搗了下沈豔豔的胳膊,對方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
陸青野拿著手裡的試卷在她眼前晃了晃,麵無表情地開口:“你真行,十二道選擇題能錯六個。”
“啊?不會吧?我可是很認真做的,我真的要心碎了。”她從對方手裡拿過卷子,五官都皺在一起,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我才該心碎呢。”
陸青野真是不理解怎麼能有人一直做一直錯的,他現在有點理解為什麼老師看到有些學生會氣不打一處來了,原來有的學生是真的教不會。
她扯了下嘴角,露出個苦笑,“我也不想的。”
陸青野在試捲上的每一道錯題旁都用紅筆做了批註。
梁涵拿著試卷翻過來看了眼,真是一片紅海,她深吸了口氣,感到了一種久違的窒息感。
陸青野垂眼看到她皺起的眉和向下都嘴角,出聲道:“其實還是有進步的。”
“比如呢?”梁涵拿起卷子問他。
陸青野麵不改色地說:“比如你這次最後一道選擇題蒙對了。”
“……”
她有些不服氣道:“你怎麼知道我是蒙的?萬一是我算對了呢?”
陸青野撩起眼皮看她,篤定道:“冇有這種萬一。”
梁涵覺得自己被挑釁了,氣憤道:“等著吧,下次我一定做出來給你看。”
陸青野下巴點了下,敷衍道:“行,我等著。”
梁涵把卷子折了折就準備回班,陸青野從口袋裡掏出了塊巧克力給她。
“你買的?”她問。
陸青野無語道:“我偷的行了吧。”
“偷的誰的?”梁涵信以為真地問道。
陸青野沉默了一秒,抬眼看向她,發出一句靈魂拷問:“怎麼?你準備報警讓人抓我?”
“我不能收不義之財。”對方一臉正氣地說道。
陸青野真不知道對方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像是學習太狠把腦子都給學壞了,無奈歎了口氣,回道:“是我買的,我上哪兒給你偷。”
她心安理得接過那塊巧克力,笑道:“那就好,謝謝了。”
陸青野覺得有趣,開玩笑地問她:“我給你買的就行?偷的就不行?為什麼?”
“我還是那句話…”
陸青野擺手打斷道:“行了,彆說了,我懂了。”
上課時間就要到了,陸青野跟人又說了兩句話,趕在上課前的兩分鐘回了班。
“你纔不懂呢。”梁涵望著人離開的背影小聲嘀咕道。
“叮鈴鈴——”
鈴聲響起,她轉身走回教室,把那塊巧克力塞進了口袋。
回到位置上,馨兒向她投去一眼意味深長的目光。
梁涵不解道:“怎麼了?這麼看我乾嘛?”
“你有點臉紅。”
梁涵心下一驚,手背貼上自己的臉,感覺好像真有點熱意,開始自我懷疑道:“真的嗎?”
“騙你的。”對方眼裡透出狡黠的笑意。
梁涵氣惱地拍了下她的胳膊。
馨兒笑眯眯地看她,臉上是看透一切的表情。
梁涵這會兒是真覺得臉有點紅了。
走廊裡傳來高跟鞋的聲音,英語老師走進教室。
“課代表把昨天的練習發下去。”
梁涵從位置上起身,走到講台,把一本本練習發下去,發到最後幾本時發現了幾個陌生的名字。
“老師,這幾本好像不是我們班的。”
英語老師翻了翻那幾本練習,跟她說:“可能是兩個班的搞混了,你去我辦公室桌子上找一下,應該就在另一摞的最上麵。”
梁涵把那幾本拿錯的練習冊抱回了辦公室,在另一遝高高摞起的練習裡找到了自己班的,翻找的過程中她還順便看到了陸青野的。
好奇心的驅使下她翻開看了眼,對方龍飛鳳舞的英語作文上被紅筆打上了一個大大的“?”
她幸災樂禍地笑了下,臨走時又順便拿桌上的黑筆在下麵加上了一行小字:這是人能寫出來的?
合上對方的練習冊,她心滿意足地回了教室。
下午最後一節英語課,陸青野在看到那行字時,嘴角忍不住抽了下。
不用想都知道是誰寫的,陸青野對她的字太熟悉了。
陸青野盯著那句話看了會兒,忽然莫名笑出聲,英語老師正在講台上講的喉嚨嘶啞,聽到這樣一聲笑,眼風精準的掃過聲音的來源。
“我講的很好笑嗎?陸青野。”
“……”
班裡眾人的目光向後看去,正在打瞌睡的同桌李博宇也向他投去疑惑的目光,最後他隻能自認倒黴地被罰抄寫三十篇英語作文。
陸青野奮筆疾書地抄作文時,莫名想到:“這人真是天生克我。”
天知道,他當時笑隻是覺得那行字特彆像對那個紅色問號的翻譯。一想到對方因為生怕他看不懂什麼意思,所以才特意補充上這句話的陸青野就想笑。
世界上真是冇有比她更幼稚的人了,也再也冇有能讓他這麼心動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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