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幾天,江軒在東風大廈裏,安靜的等待著上麵對於魔都林家宅事件報告的回複。
那份他一字一句寫就、鄭重簽下名字的報告交上去後,便徹底石沉大海,像一塊石頭投進了不見底的深潭,別說正式回應,連半圈漣漪都沒能掀起來,悄無聲息地湮沒在了層層疊疊的流程裏,彷彿從來沒有存在過。
反倒是報告遞上去的第二天,王朔,就被總局緊急通知去京城開會了。
第三天上午,他坐在辦公室裏擦刀。那柄隕鐵短刀的刀身上,留著魔都一戰刻下的幾道細小劃痕。他用軟布一點一點細細擦拭,剛擦到寒光凜冽的刀刃時,桌角的手機突然響了。
陌生號碼,豫州的號段。
江軒接起來。對麵是一個男人的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地方口音,像是嗓子眼裏卡著什麽東西。
“江軒?江城分部的江軒?”
“是我。你哪位?”
“李浩。豫州分部,沁陽這邊。”那邊頓了一下,“王朔在不在?我打他電話打不通。”
“王處去總局開會了,下週纔回來。”江軒放下刀,“什麽事?”
那邊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封門村,你聽說過嗎?”
江軒的手停在桌麵上,封門村。豫州最出名的**,網上到處都是傳說。他當然聽說過,但從靈異調查處的人嘴裏聽到這個名字,意味完全不同。
“聽說過。怎麽了?”
“出事了。”李浩的聲音壓低了,像怕被什麽東西聽見,“上個月開始,三個驢友在封門村附近失蹤。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搜救隊進去兩趟,什麽都沒找到。第三趟,領隊也失蹤了。”
江軒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當地派出所查過嗎?”
“查了,什麽都查不出來。”李浩頓了頓,“我幹了二十年,什麽沒見過?可這次——我看不明白。”
“豫州分部的人沒去?”
“去了兩個C級,進去轉了一圈,出來說什麽都沒有。可他們一個第二天就申請調走了,另一個休了長假。”李浩的聲音更低了一些,“我覺得他們在裏麵看見了什麽,不肯說。”
江軒站起來,走到窗邊。
“你想讓我過去?”
“王朔跟我說過你。魔都那個案子,你處理的。封門村這邊,我缺人手,也缺看得懂的人。”李浩說,“你要是能來,我在沁陽等你。”
江軒沉默了兩秒。“我明天出發。”
掛了電話,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收拾東西。短刀,符紙,應急藥品,壓縮幹糧,他把抽屜裏的布娃娃拿出來,猶豫了一下,塞進揹包。
高宇推門進來的時候,看見他在裝包,愣了一下,“又要出任務?”
“嗯。豫州,封門村。”
高宇的臉色變了一下,“那個**?”
“聽說過?”
“網上到處都是。什麽指南針亂轉,手機沒訊號,進去的人走不出來。”高宇走過來,“我跟你一起去。”
江軒搖頭,“你在江城盯著魔都那邊,那件事還沒完。”
高宇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嚥了回去,最後點了點頭。
“行,那你小心,封門村那地方,邪得很。”
江軒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話。
第二天天還沒亮他就出發了。從江城到豫州,高鐵四個小時,然後轉大巴往沁陽市去。窗外的風景從平原變成丘陵,從丘陵變成連綿的山,天灰濛濛的,山也是灰濛濛的,越往西走越荒。
大巴在盤山公路上繞了一個多小時,到沁陽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他拎著包下車,站在路邊,掃了一眼車站廣場。人不多,稀稀拉拉的。廣場邊上停著幾輛車,其中一輛是黑色的越野車,沾滿了泥。
車旁邊站著一個人。四十來歲,精瘦,麵板曬得黝黑,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他叼著煙,眯著眼往這邊看,目光在江軒身上停了一下,然後掐滅煙走過來。
“江軒?”
“李浩?”
兩人握了一下手。李浩的手很粗糙,指節粗大,掌心有厚厚的繭。他上下打量了江軒一眼,沒多說什麽,拉開車門,“上車吧。路遠,天黑之前得趕到山腳下。”
車子駛出沁陽市區,往山裏開。路越來越窄,兩邊的樹越來越密。陽光被樹葉擋住,隻有零星的碎片漏下來。江軒看著窗外,那些樹影一根一根往後退,像無數隻手。
“封門村那邊,現在什麽情況?”他問。
李浩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麵的路,“封著呢。去年當地政府把進村的路封了,不讓外人進。可驢友有別的路,繞得過。上個月失蹤那三個,就是繞進去的。”
“搜救隊進去過?”
“進去兩趟。第一趟進去,什麽都沒找到。人沒找到,東西也沒找到。第二趟帶了裝置,在村裏轉了一圈,在太師椅上發現了他們的揹包和水壺。”李浩頓了頓,“人不見了。椅子是幹淨的,東西擺在上麵,整整齊齊。像有人專門放上去的。”
太師椅。
江軒在網上看過照片——老式的木頭椅子,擺在堂屋正中央,椅背上有模糊的花紋。傳說坐過那把椅子的人,都出不來。
“那個失蹤的領隊呢?”
“第三趟。他自己進去的,沒帶人。第二天沒出來,搜救隊進去找,連他帶的東西都沒找到。人就那麽沒了。”李浩從手套箱裏掏出一張照片扔過來,“你看看這個。”
江軒接住照片。光線很暗,像是夜裏拍的,畫麵裏是一間堂屋,正中央擺著那把太師椅,椅子上放著一個揹包,一個水壺,一件疊好的外套,椅子旁邊,地上有一串腳印。
腳印很小,不像人的。
“搜救隊拍的。”李浩說,“他們進去的時候,地上隻有揹包和衣服。出來看照片,才發現多了這串腳印。”
江軒盯著那張照片。腳印從椅子前麵開始,一直延伸到畫麵邊緣,消失在黑暗裏。很小,很淺,像是某種動物的。他翻過來看背麵,沒有標注任何資訊。
“這照片給豫州分部的人看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