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軒盯著那幅畫，後頸一陣發涼。
畫上的女人站在一群小孩中間，那群小孩圍著她，拉著她的手，扯著她的衣服。每一張臉都在笑，每一張臉都是喬熙的模樣——小小的，稚嫩的，笑得天真無邪。
可那些笑太整齊了。整整齊齊的弧度，整整齊齊的嘴角，像用同一把尺子量出來的。
喬熙站在畫前，一動不動。她的臉在燈光下慘白，嘴唇微微張著，眼睛直直地盯著那些畫上的自己。
“喬熙。”江軒喊了一聲。
她沒反應。
高宇想走過去，江軒抬手攔住他。
“別碰她。”
他慢慢走到喬熙側麵，順著她的視線看向那幅畫。
畫上的那些小孩，也在看。
不是看畫外的他們，是看畫裏的那個女人。幾十雙眼睛，同時盯著同一個方向，一動不動。
可就在江軒盯著的這一秒，其中一雙眼睛動了一下。
很輕，很慢，從左往右轉了一下，然後停住。
那雙眼睛，在看他。
江軒的手握緊了刀柄。
下一秒，所有的眼睛都動了。
幾十雙眼睛，同時轉向，同時盯住他。
那些小孩的臉還是笑著，可那雙眼睛不再是畫上去的黑點，而是真實的、有焦距的、正在看著他的眼睛。
高宇的符紙已經出手了。三道金光同時射向那幅畫，可符紙碰到牆麵的瞬間，直接穿了過去，像穿進一層水霧裏。
“假的！”高宇喊，“這不是牆！”
江軒一刀斬向那幅畫。
刀鋒劃過的瞬間，他感覺手腕被什麽東西抓住了。
他低頭一看，一隻手從畫裏伸出來，抓著他的手腕。
小孩的手。小小的，慘白的，冰涼的。
那手的力氣大得驚人，指甲掐進他的肉裏，把他往畫裏拽。
江軒反手一刀斬向那隻手。刀鋒劃過，那隻手鬆開了一瞬，可同時，更多的伸了出來。
從畫裏，從牆上，從四麵八方。
幾十隻小孩的手，密密麻麻，抓著江軒的衣服，抓著他的手臂，抓著他的腿，把他往畫裏拖。
高宇衝過來，手裏的符紙一張接一張拍在那些手上。符紙炸開，金光刺眼，那些手縮了一下，可很快又伸出來，比剛才更多。
喬熙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她的眼睛直直地盯著畫裏那個女人，那個被小孩圍著的“喬熙”正在慢慢轉過身，正對著她。
那“喬熙”的臉，也在笑。
和那些小孩一樣的笑，整整齊齊的弧度，整整齊齊的嘴角。
江軒的半個身子已經被拖進畫裏了。他能感覺到畫裏的世界——冷，灰，無邊無際，無數雙眼睛在黑暗裏盯著他。
他用刀卡住畫框，硬生生撐住。
“高宇！”他喊，“用七連鎖命符！”
高宇愣了一下:“那個我——”
“現在！”
高宇咬著牙，從兜裏掏出七張符紙。他的手在抖，但動作很穩。七張符紙同時飛出去，在空中結成一道金色的符陣，罩在那幅畫上。
金光炸開。
那些手像被火燒了一樣，同時縮了回去。
江軒從畫裏被彈出來，摔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臂，全是淤青，全是那些手掐過的痕跡。
可他沒有時間管這些。
他抬起頭，看向喬熙。
她還站在那裏，可她的臉變了。
慘白的，沒有表情，眼睛直直地盯著前方。她的嘴角慢慢往上扯，扯出一個弧度——
和畫裏那些小孩一模一樣的弧度。
高宇衝過去，一把抓住她的肩膀。
“喬熙！”
喬熙的眼珠動了一下，看向他。
那眼神不是喬熙的。
是空的，冷的，像兩顆玻璃珠子。
她抬起手，指著高宇身後。
高宇回頭。
牆上那幅畫已經變了。
畫裏不再是那些小孩圍著喬熙，而是一個男人被無數隻手拖進黑暗的畫麵。
那個男人的臉，是高宇。
高宇盯著那幅畫，畫裏的自己正在被無數隻手拖進黑暗。
那些手慘白，細小，小孩的手，從四麵八方伸過來，抓著他的胳膊，抓著他的腿，抓著他的頭發。畫裏的他張著嘴，像是在喊，可喊不出聲。
他隻看了一秒，就移開了目光。
不能看。看了就會被拉進去。
他抓住喬熙的肩膀，用力晃了一下。
“喬熙！”
喬熙的眼珠動了動，又看向他。那眼神還是空的，可嘴角那個笑，僵住了。
她在掙紮。
高宇從兜裏掏出一張定魂符，拍在她額頭上。符紙貼上去的瞬間，金光閃了一下，喬熙的身體猛地一抖。
她嘴裏發出一個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處傳來的:
“走……”
高宇沒走。他又掏出一張醒神符，貼在喬熙後頸。
兩張符同時發力，金光把喬熙整個人罩住。她的臉開始扭曲，那個僵硬的微笑一點一點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痛苦和恐懼。
“高……宇……”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被什麽東西卡住了喉嚨。
“我在。”高宇說，“你出來。”
喬熙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光——那是她自己的光。她抬起手，指著那幅畫。
“它們……在裏麵……好多……”
話沒說完，她的身體又是一抖。牆上那幅畫突然動了——那些手從畫裏伸出來，不是抓高宇，是抓喬熙。
幾十隻手，同時伸向她。
江軒一刀斬過去，刀鋒劃過，斬斷了幾隻。可那些手斷了之後，立刻又長出新的，比剛才更多。
高宇抱起喬熙，往後退。那些手追著他們，從畫裏伸出來，越來越長，越來越近。
江軒擋在他們前麵，一刀一刀斬斷那些手。可那些手斬不完，斬斷一茬，又長一茬。他隻能邊斬邊退，退到樓梯口。
“下樓！”他喊。
高宇抱著喬熙往下跑。江軒殿後，一邊斬那些手一邊退。
退到一樓的時候，那些手終於縮回去了。
它們縮回畫裏，縮回樓上，縮回那個黑暗的世界。
江軒站在樓梯口，盯著樓上，大口喘著氣。
高宇把喬熙放在地上，探了探她的鼻息。
“還有氣。”他說，“但很弱。”
江軒蹲下來，看著喬熙的臉。那張臉慘白，可那個笑已經沒了。她閉著眼，眉頭緊皺，像是在做噩夢。
“她看見什麽了？”他問。
高宇搖頭:“不知道。她說‘好多’，說‘它們在裏麵’。”
江軒沉默了幾秒，站起來。
“你照顧她。我再上去一趟。”
“老江！”高宇喊住他，“你瘋了？那些東西——”
江軒看著他:“我站在畫前麵，那些手抓我，可沒把我拖進去。為什麽？”
高宇答不上來。
江軒轉身往樓上走。
“老江——”
“一刻鍾。”江軒頭也不回，“一刻鍾我沒下來，你就帶她出去，打電話叫支援。”
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