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城東的一棟高檔寫字樓內。
王朔坐在一張老闆椅上,手裏拿著保溫杯,杯裏的茶已經涼透了。他盯著麵前的一塊監控螢幕,上麵定格著江軒走出校門的畫麵。
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看不清表情。
身後傳來腳步聲,一個穿著黑衣服的男人走過來,低聲道:“王處,查清楚了。這孩子是孤兒,二十年前在長江邊被撿到的。養父母是老城區的普通工人,家境一般。對了,他這兩天剛確診肝癌晚期。”
王朔點了點頭,沒說話。
男人猶豫了一下,又道:“還有一件事。昨天下午他在醫院門口那條街,打聽一個算命的,那條街上的人都說不認識那個人,但監控顯示,前天下午確實有個老道在那擺過攤。可那老道的臉——”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被監控模糊了。不是技術故障,像是被什麽東西幹擾了。整條街的監控,隻要拍到他的臉,全是花的。”
王朔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放下保溫杯,站起身走到窗前。
“繼續盯著。”他說,聲音低沉,“但別驚動他。還有,查一下那個老道,從今天起,倒查半年的監控,一點一點看。”
“明白。”男人應了一聲,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王朔站在原地,盯著窗外。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那些被他刻意封存的記憶,此刻像潮水一樣湧上來——血、火光、慘叫聲、還有那雙銀灰色的眼睛。
下午,建設路188號。
地圖上顯示是一片廢棄廠房,他本以為需要找半天,結果下了車就看見了——那地方太顯眼了。
一棟二十多層的寫字樓,外牆是深藍色的玻璃幕牆,在陽光下泛著冷光。樓頂立著幾個大字:東風大廈。
樓下人來人往,穿著統一製服的計程車司機進進出出,還有人提著公文包匆匆走過,完全不像廢棄的樣子。
江軒站在馬路對麵,盯著那棟樓看了半天。
地圖上的資訊是錯的?還是——
他掏出手機,又查了一遍。地圖上清清楚楚標著,建設路188號是“江城紡織廠舊址”,衛星圖顯示的也是一片破廠房。可他眼前的明明是嶄新的寫字樓。
江軒攥著手機,心跳快了幾拍。
他穿過馬路,走進大廈一樓大廳。大廳寬敞明亮,前台坐著個年輕姑娘,正在接電話。牆上的指示牌寫著:1-5層,東風計程車公司辦公區;6-10層,計程車司機培訓中心;11層以上,員工宿舍。
一切看起來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江軒走到前台,等姑娘掛了電話,掏出那張名片:“你好,我想找一下這個人。”
姑娘接過名片看了一眼,禮貌地笑了笑:“先生,我們公司沒有叫王朔的司機。您是不是記錯了?”
“沒有?”江軒愣了一下,“可他說他是東風計程車公司的。”
姑娘搖搖頭,把名片還給他:“抱歉,真的沒有。我們公司所有司機都有備案,您可以提供一下車牌號嗎?我幫您查查。”
江軒沉默了。
他收回名片,轉身往外走。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前台。姑娘已經低下頭繼續工作,臉上沒有一絲異樣。
他站在大廈門口,抬頭看著那棟樓。
陽光照在玻璃幕牆上,刺得人睜不開眼。可不知為什麽,他總覺得這棟樓有什麽地方不對勁——不是陰森,不是恐怖,而是一種說不清的違和感。
就在這時,一隻手突然搭在他肩上。
江軒猛地轉身,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那隻手的主人站在他身後,穿著一件舊外套,眉眼溫和,嘴角掛著淡淡的笑。
“又見麵了。”王朔收回手,語氣平靜得像在聊天氣,“怎麽找到這來了?”
江軒盯著他,沒有後退,也沒有說話。他想起張衝,想起那張空了的床鋪,想起校門口痛哭的那對夫婦。
“我室友失蹤了。”他的聲音發緊,“昨晚,南門外那條巷子。”
王朔看著他,臉上沒什麽表情,隻是點了點頭:“我知道。”
江軒愣住了:“你知道?”
“跟我來。”王朔轉身往大廈裏走。
江軒沒動。
王朔走了幾步,回頭看他,眼神裏帶著點複雜的東西:“你不是想找你室友嗎?又不敢跟了?”
江軒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跟了上去。
兩人走進大廳,王朔沒去前台,而是直接走向員工電梯。他按了頂樓的按鍵,電梯門緩緩關上。江軒站在他身側,盯著電梯按鍵麵板上那些數字,心裏的不安越來越重。
電梯一路上行,在頂樓停住。門開啟,是一條長長的走廊,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門,門上沒有標牌。
王朔帶著他走到走廊盡頭,推開一扇門。
“進來吧。”
江軒跨進門檻,腳步頓住了。
門後不是辦公室,而是一個巨大的空間——足足有半個足球場那麽大,挑高十幾米,四周全是金屬牆壁,頭頂的燈光冰冷刺眼。空間裏擺滿了各種奇怪的儀器,有人坐在電腦前盯著螢幕,有人蹲在地上擺弄著一堆黑乎乎的裝置,還有人正在除錯幾把造型古怪的武器。
牆上掛著一塊巨大的螢幕,上麵滾動著密密麻麻的資料和地圖,地圖上閃爍著幾十個紅點。
王朔站在他身邊,開口的聲音平靜得像在介紹自家客廳:“靈異調查處,江城分部。歡迎來到真實的世界。”
江軒轉頭看他,瞳孔微微收縮。
王朔從兜裏掏出一個黑色的證件本,遞了過來。封麵是燙金的國徽,內裏貼著照片,職位一欄寫著“靈異調查處大夏總局江城分部負責人”,右下角蓋著鮮紅的公章。
“我知道你心裏有很多問題。”王朔收起證件,語氣依舊平靜,“失蹤的室友,你身體的變化,你遇到的怪物,還有那個醫院外街的老道——我都能給你答案。”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江軒臉上:“但也需要你自己選擇。是裝聾作啞,繼續當你的普通學生,等怪物殺掉你的室友或者再來找你;還是走進這裏,弄明白你到底是誰。”
“阮衝在哪?”江軒盯著他,許久,開口的聲音很穩:“還活著嗎?”
王朔沉默了幾秒,沒有直接回答:“失蹤超過四十八小時,存活率會大幅下降。但我們會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我身體裏的東西,是什麽?”
“妖的血脈。”王朔的語氣沒有起伏,“那晚巷子裏的食腐妖,妖氣帶著屍毒侵入了你的身體,本該要你的命。但你身上那張符,護住了你的心脈,把妖氣變成了藥引,啟用了你血脈裏潛藏的妖力。”
他頓了頓,看著江軒的眼睛:“你的親生父母裏,有一個是妖。”
江軒沉默了。
他想起養父母的話——二十年前在長江邊撿到的,用舊衣服裹著。
親生父母是誰?為什麽拋棄他?那個妖,又是誰?
“我可以幫你查。”王朔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幫你查清身世,教你控製這股力量。但前提是……”
他看向江軒,眼神變得銳利:“你加入靈異調查處,成為這裏的調查員。從今天起,跟我學,聽我安排,做我的兵。”
江軒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他想起張衝的臉,想起那對夫婦在校門口痛哭的樣子。
那個老道的符紙,那行“破而後立”的字,巷子裏的怪物,身體裏的異變——所有的一切,都指向這一刻。
他深吸一口氣,開口:
“我加入。”
王朔笑了,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極淡,轉瞬即逝。他伸出手,拍了拍江軒的肩膀:
“歡迎入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