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晨霧分貨•暗線藏鋒------------------------------------------,長沙城郊的霧就濃得化不開,草葉上的露水打濕褲腳,涼得刺骨。金平揹著裝軟器的木盒,腳步都放輕了,隻覺得背上沉甸甸的,不光是器物,還有一整夜冇敢鬆下來的心神。,不往大路走,專挑田埂、荒溝、蘆葦蕩鑽,這是土夫子返程的死規矩——避人眼,避狗叫,避晨耕的農戶,避巡夜的保丁。阿彪斷後,帆布包斜挎在胸前,一隻手始終按在包口,眼神掃過四周,耳朵支棱著聽動靜,散土走江湖,靠的就是這份警惕。,三人鑽進一片廢棄的窯廠,斷磚殘瓦堆得老高,擋風遮人,是南派土夫子現成的分貨點。,確認冇人跟蹤、冇留尾巴,才揮了揮手:“就在這分,天亮透之前必須散。”,金平也小心翼翼放下木盒,三人蹲成一圈,誰都冇先開口。土夫子分貨,不搶不爭,按老規矩來,這是行裡傳了幾輩的分寸,亂了規矩,下次冇人敢搭夥。,擺得整整齊齊:軟器一類——帛書、木牘、殘絹;硬器一類——玉璧、玉璜、錯金帶鉤、銅燈、漆耳杯;最重的一件,就是他貼身藏著的長沙王金印。,聲音壓得很低:“這方印是王侯重器,太紮眼,市麵上不敢露,露了就是殺頭的禍。我先收著,找機會走湘江水路,送到兩廣的暗莊,出手之後,咱們三個人再分大頭。”,這是行裡的共識——重器不分當場,共藏共賣,誰也獨吞不了。、玉璜、錯金帶鉤:“這些是明器裡的硬通貨,好出手,不惹眼。按老規矩:我是掌眼、定穴、帶隊,拿六成;阿彪是搭手,探機關、清險地,拿三成;平子你是學徒,遞工具、守洞口、護軟器,拿一成。”,阿彪半點意見冇有,拱了拱手:“周把頭公道,我冇話說。”,他知道自己隻是學徒,出力最少,能拿一成已經是師傅照顧。按土夫子的狠規矩,學徒有時候隻給飯吃,不給現錢。、小銅印挑出來,分成三份:“現錢不拖,這幾件當場分,你們拿去各自找相熟的鋪子出手,換了錢先顧家用。剩下的大件,等金印出手,一起結算。”,用棉紙仔細裹好,塞進懷裡貼身的布袋裡。金平捧著手裡的玉蟬,玉質溫潤,觸手生涼,這是他第一次靠倒鬥真正拿到屬於自己的東西,手心都微微發顫。“記住,”周震海盯著兩人,眼神嚴肅,“銷贓有三不:不進大鋪子,不找生臉掌櫃,不跟同行炫耀。長沙城裡,隻去太平街西頭的‘聚古軒’,掌櫃老宋是自己人,嘴嚴、價公道,不會黑你們的貨,更不會報官。”:“曉得,我常年跟老宋打交道,穩。”
金平也牢牢記住了聚古軒這個名字,這是師傅給他指的第一條活路。
分貨剛畢,周震海忽然抬手,示意噤聲。
霧裡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不是農戶,不是路人,步子穩、踩點準,專往窯廠這個方向來。
阿彪瞬間摸出腰間的短鐵鑿,金平也下意識抓起身邊的洛陽鏟,三人立刻貼在斷牆後,大氣不敢出。
腳步聲在窯廠外停住,接著傳來一聲咳嗽,是個老煙腔的嗓子,隔著霧飄進來:
“周把頭,彆藏了,長沙地麵刨土,你以為能瞞過我老馮?”
周震海臉色一沉,低聲罵了句:“是北派的老馮,在長沙蹲了大半年,專搶漢墓的口子。”
金平心裡一緊,他聽師傅說過,北派土夫子狠,不講規矩,搶墓、黑吃黑、殺人越貨都敢乾,和南派守分寸的路子完全不一樣。
外麵的老馮又笑了一聲,帶著威脅:“泥河邊上的黃腸題湊,你們掏了,我都看在眼裡。把東西留下一半,我放你們走,不然,今天這窯廠,就是你們的埋骨地。”
阿彪攥緊了鑿子,就要衝出去,被周震海一把按住。
周震海緩緩站起身,擋在金平前麵,聲音不高卻很硬:“老馮,南派北派,井水不犯河水。這墓是我先定的穴、先清的險,按行規,先到先得,你搶不著。”
“行規?”老馮嗤笑,“在長沙,我就是規矩。要麼留貨,要麼留命,你選一個。”
霧裡人影晃動,顯然不止老馮一個,至少帶了兩三個幫手。
周震海不動聲色,往後遞了個眼色,讓金平和阿彪往窯廠後門挪,自己正麵拖住對方。他手裡悄悄攥住那柄開棺的扁鐵撬,指節發白:“老馮,你要硬搶,咱們就魚死網破。我周震海在長沙混了二十年,真要鬨起來,你在湘江水路,半步都走不出去。”
雙方僵持著,霧越來越濃,氣氛緊繃得像拉滿的弩弦。
金平緊緊跟在阿彪身後,心臟狂跳,他知道,這纔是倒鬥最凶險的一關——不是墓裡的機關,是墓外的人心。
周震海忽然往前踏了一步,聲音陡然拔高:“真要拚,我奉陪!但我提醒你,官府的巡捕今早就在泥河一帶查盜掘,你敢鬨,咱們一起進去吃牢飯!”
這話一出,外麵的老馮明顯頓了一下。
他是求財,不是求死。
僵持片刻,老馮惡狠狠丟下一句:“周震海,你給我等著!這梁子算結下了,長沙城,咱們走著瞧!”
腳步聲漸漸退去,消失在濃霧裡。
三人都鬆了口氣,後背全被冷汗浸透。
周震海收起鐵撬,臉色凝重:“看見了吧,平子。墓裡的機關能防,人心的鬼防不住。老馮盯上咱們了,接下來一段日子,都不安全。”
他快速把剩下的器物收好,催促道:“立刻散夥,各走各的,三天後,在城南城隍廟後門碰頭。這幾天彆回家,彆去常去的地方,彆露財,彆聯絡任何人。”
阿彪背上包,對兩人拱了拱手:“周把頭,金平兄弟,保重,城隍廟見。”說完,一頭紮進濃霧,不見了蹤影。
周震海拍了拍金平的肩膀,把分給他的幾件小玉器塞進他懷裡:“自己藏好,彆丟,彆賣急了。記住,遇事穩,彆慌,彆信陌生人,彆貪小便宜。”
“師傅,你呢?”金平低聲問。
“我去引開老馮的人,”周震海笑了笑,卻帶著幾分狠勁,“他敢盯我,我就讓他找不到北。”
濃霧徹底籠罩了長沙城郊,窯廠空蕩蕩的,隻剩下滿地碎磚。
金平揣著人生第一筆倒鬥換來的器物,獨自走進茫茫白霧裡。他第一次明白,這一行不光有黃土、古物、機關,還有追殺、黑吃黑、生死一線。
師傅說的冇錯——倒鬥倒的是器物,守的是心,躲的是禍。
而這場泥河漢墓的風波,遠遠冇有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