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寒心刺骨，七歲孤影遇微光------------------------------------------、打滿補丁的舊衣——小姑姑家表姐傳下來的碎花褂子，套在洗得發硬的破舊校服裡麵，一層疊一層，冬天不暖，夏天悶得冒汗，袖口短得露著細瘦的手腕，褲腳短得露出腳踝，風一吹就往骨頭縫裡鑽。奶奶把新發的校服疊得方方正正，壓在木箱最底下，反覆叮囑：“這校服買大了三碼，能穿好幾年，隻有過年走親戚才能穿，平時穿舊的耐造。”玲玲記在心裡，哪怕木箱被校服硌得發響，也從不敢多看一眼。、帶子鬆垮的藍布書包，裡麵裝著半塊冷窩頭、筆尖磨禿的鉛筆，還有翻得卷邊的舊課本，沉甸甸地壓在她瘦小的肩膀上，一走一歪，像隨時會被壓垮。頭髮枯黃打綹，亂糟糟披在肩上，纏成一個個硬邦邦的結，裡麵藏著洗不掉的虱子，一撓就掉白屑，一抓就扯得頭皮生疼。奶奶早出晚歸在菜市場打包蔬菜，累得沾床就睡；爸爸天天在工地做泥瓦匠，渾身是泥倒頭就睡；爺爺是公務員，早出晚歸忙工作，冇人給她梳頭，冇人給她洗澡，她就像一株冇人打理的枯草，在角落裡自生自滅。，玲玲就揹著書包出門，爺爺已經去了單位，爸爸扛著工具往工地走，冇人問她一句“冷不冷”“餓不餓”，更冇人留意她眼底的怯懦與不安。她低著頭，攥緊書包帶，快步往學校走，隻想安安穩穩熬過一天，可越是怕，越是躲不過那些撲麵而來的惡意。，同村的二丫就領著兩個女孩堵在路口，看見玲玲，立刻扯著嗓子喊：“快看！冇媽的小叫花子來了！頭髮裡全是蟲子，臟死了！”，想繞路走，卻被她們團團圍住。二丫伸手就扯她的亂頭髮，扯得她頭皮生疼，玲玲疼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哭。“你娘生兒子死了，一屍兩命，你就是個喪門星！”二丫叉著腰，一臉鄙夷，“我媽說了，不讓我跟你玩，沾了晦氣要倒黴！”，你推我搡，把玲玲推得東倒西歪，書包掉在地上，課本撒了一地。玲玲蹲在地上撿課本，二丫一腳踩在她的手背上，疼得她渾身發抖，卻隻能咬著唇，一聲不敢吭。，看見這一幕，不僅不阻攔，反而笑著說：“二丫做得對，離這種冇娘教的孩子遠點，省得學壞。”說完，拉著二丫就走，留下玲玲一個人，手背上印著深深的鞋印，眼淚砸在課本上，暈開一片濕痕。，迎接她的是更刺骨的孤立與嘲笑。，同桌就立刻把桌子往旁邊挪了挪，捂著鼻子一臉嫌惡：“彆靠近我！你身上好臭！我媽說了，不許跟冇媽的孩子做同桌！”老師見狀，直接把她調到最後一排最角落的位置，單獨一張桌子，從此，冇人願意跟她說話，冇人願意跟她玩，她成了全班最透明的存在。，同學們成群結隊跳皮筋、丟沙包，隻有玲玲一個人坐在座位上，要麼低頭摳桌子，要麼看著窗外，像一尊孤零零的小石像。有人故意往她桌肚裡塞蟲子，有人往她頭髮上粘紙條，有人路過時故意撞她一下，嘴裡還罵著：“喪門星！冇人要的野種！”，班長組織分組活動，所有人都抱團組隊，唯獨玲玲被留在原地。班長撇著嘴說：“我們纔不要跟她一組，又臟又笨，還冇媽管，肯定拖後腿！”玲玲站在原地，小手死死攥著衣角，眼淚無聲地掉，心裡像被針紮一樣疼。，為什麼所有人都欺負她，為什麼所有人都嫌棄她。她想告訴奶奶，可奶奶太累了；想告訴爸爸，可爸爸滿身疲憊；想告訴爺爺，可爺爺總是很忙。冇人顧得上她的委屈，冇人留意她的自卑，更冇人關心她的成績，她的世界裡，隻有無儘的嘲笑與孤立。，玲玲的心一點點冷下去。她開始覺得，自己真的是冇人要的孩子，真的是又臟又笨的喪門星。為了吸引家長的注意，也為了破罐子破摔的自卑，她開始不寫作業，上課走神，考試時乾脆交白卷。，上麵一片空白，老師把她叫到辦公室，厲聲責罵：“王玲玲！你怎麼回事！天天不交作業，考試交白卷，你到底想不想學！”玲玲低著頭，一言不發，眼淚掉在地上，她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反正冇人管我，學不學都一樣。，她把試卷藏在床底下，不敢讓奶奶看見。奶奶依舊早出晚歸，爸爸依舊滿身疲憊，爺爺依舊忙碌，冇人發現她的變化，冇人問她為什麼不開心，冇人察覺她眼底的絕望。
就在玲玲以為自己要永遠活在黑暗裡時，堂姐苗苗出現了，像一道微光，照進了她灰暗的世界。
那天放學，玲玲又被王娜的弟弟王強堵在路口欺負，王強拿著彈弓打她，搶她的書包，玲玲縮在地上哭，苗苗突然衝過來，一把推開王強，叉著腰喊：“王強！你再欺負我堂妹，我就告訴你媽，說你偷摘彆人家的棗子！”
王強怕被媽媽罵，罵罵咧咧地跑了。苗苗扶起玲玲，拍掉她身上的土，看著她紅紅的眼眶，皺著眉說：“哭什麼！以後他們再欺負你，就喊我！”說著，從兜裡掏出幾個皺巴巴的牙膏盒，塞到她手裡，“走，我帶你撿牙膏盒，跟來村裡的商販換糖吃，可甜了！”
玲玲攥著硬邦邦的牙膏盒，心裡一暖，這是第一次有人護著她，有人願意跟她玩。從那天起，苗苗每天都帶著玲玲在村裡轉悠，牆角、垃圾桶、供銷社門口，到處都留下她們的身影，隻要看到牙膏盒，就趕緊撿起來，小心翼翼地收進布兜裡。
她們攢了滿滿一兜牙膏盒，就等商販來村裡叫賣，換幾顆水果糖，或是換一點點零錢。玲玲把糖揣在兜裡，捨不得吃，想留給奶奶；零錢也攢著，想給家裡買鹽。
可兩個小女孩在一起，總有鬨矛盾的時候，吵起架來，又氣又好笑，模樣格外可愛。
那天，她們在供銷社門口撿牙膏盒，苗苗手腳麻利，一會兒就撿了好幾個，玲玲也小心翼翼地找，把乾淨的都收起來。兩人湊在一起數盒子，玲玲把自己撿的三個鐵盒牙膏盒抱在懷裡，寶貝得不行。
苗苗伸手去拿，想一起數，玲玲立刻把盒子往懷裡一縮，小臉緊繃，警惕地看著她：“不許碰！這是我撿的！”
苗苗愣了一下，撇撇嘴：“不就幾個盒子嗎？小氣鬼！我又不搶你的！”
“那也不行！”玲玲把盒子抱得更緊，小眉頭皺成一團，頭髮亂蓬蓬的，像隻護食的小獸，“你上次就把我的盒子碰掉弄臟了，這次不許碰！”
苗苗被她氣笑了，伸手去搶：“我就碰！我就碰！看你能怎麼樣！”
“不行！還給我！”玲玲急了，伸手去拽，兩人你拉我扯，互不相讓，小小的身子扭在一起，臉蛋漲得通紅。
“這是我的！我先撿到的！”玲玲踮著腳，小手死死拽著盒子，眼眶都紅了，卻依舊不肯鬆手。
“我幫你一起撿的，就有我的份！”苗苗也不甘示弱，兩人拽著一個牙膏盒，扯得盒子都變形了。
拉扯間，盒子被扯破了，玲玲看著破掉的盒子，小嘴一癟，眼淚立刻掉了下來，一邊哭一邊喊：“都怪你！把我的盒子扯破了！換不成糖了！我要我的盒子！”
她蹲在地上，抹著眼淚，小手還死死抓著破盒子不放，小肩膀一抽一抽的，頭髮亂得像雞窩，那模樣又可憐又倔強，讓人哭笑不得。
苗苗看著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氣也消了，又覺得好笑，伸手戳了戳她的額頭：“你個小哭包！不就是一個破盒子嗎？我把我所有的都給你，行了吧？”
玲玲抬起滿是淚水的臉，抽抽搭搭地問：“真……真的都給我？”
“騙你是小狗！”苗苗把自己的布兜往她麵前一倒，所有牙膏盒都堆在玲玲麵前，“都給你，這下不哭了吧？”
玲玲看著一堆牙膏盒，眼淚還掛在臉上，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又趕緊憋回去，小模樣格外可愛，她小聲說：“那……那你以後不許再搶我的盒子了。”
“知道了知道了！”苗苗無奈地擺擺手，“快收起來，等商販來了，咱們換好多好多糖！”
玲玲連忙把盒子都摟進懷裡，擦了擦眼淚，小臉上還掛著淚痕，卻已經笑了起來，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星星。
從那以後，她們依舊會因為牙膏盒吵架，玲玲依舊小氣護食，苗苗依舊大大咧咧，可吵過之後，又會一起撿盒子，一起換糖，一起分享那一點點甜。
玲玲的日子，依舊充滿了欺負與嘲笑，家長們依舊忙碌，依舊顧不上她的成長與心事，可因為有了苗苗，有了那些可以換糖的牙膏盒，她的世界裡，終於有了一點點光，一點點甜，一點點讓人哭笑不得的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