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槊臨江,殺敵破虜!”
“玄甲精騎,天下誰敵!”
三千鐵騎齊聲應和,聲浪如怒濤拍岸,將他們身前殘存的宋軍步卒震得肝膽俱裂。
黑色洪流的速度冇有絲毫減緩,反而在皇帝的激勵下,衝勢更添三分慘烈決絕。
龍吟槊的烏金鋒刃在空中劃過一道驚心動魄的弧光,伴隨著李從嘉的斷喝,彷彿真有一條黑龍自江海躍出,發出震徹沙場的咆哮。
李從嘉的重瞳在麵甲後燃燒,視野掃過這片戰場。
左翼,吳翰的大軍如赤潮拍岸,正與宋遼聯軍殊死搏殺。
右翼,馬成信、林仁肇的旗幟在敵陣中反覆衝殺,申屠令堅的騎兵已如兩支鐵鉗般向自己靠攏。
整個戰場,正以他為核心瘋狂絞動。
他的目光鎖定正前方那越來越清晰的高台,以及台下正集結湧來的、打著不同將旗的宋軍最後精銳。
“南北之爭,今日決矣!宋主無道,勾結胡虜,裂我疆土,荼毒生民!凡我炎黃血胤,天下豪傑,當隨朕,廓清寰宇,斬此國賊!”
聲如九天雷落,每個字都帶著千軍萬馬的力量,撞進戰場每一個還能思考的士卒耳中。
這不是簡單的戰前鼓舞,這是定鼎正朔的宣告,是收割人心的利器。
許多仍在苦戰的宋軍士卒,聞言動作竟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遲滯,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
“大義在朕!大勝之勢在朕!”
李從嘉猛地一夾馬腹,踏雪長嘶震天,四蹄幾乎離地,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白色殘影。他單手舉槊,槊尖直指高台上的趙匡胤,也指向從左右兩翼正瘋狂撲來的致命威脅。
右前方,煙塵沖天,蹄聲如悶雷滾動,兩麵猙獰的狼頭大纛如同兩條嗜血的草原惡龍,捲起漫天黃沙,正是耶律蛙哥與耶律德裡率領的遼軍最後、也是最凶悍的宮帳騎兵!
他們捨棄了任何迂迴,目標明確,斬殺唐主!
正前方,高台之下,數杆“宋”字將旗獵獵作響。
石守信、張令鐸、王彥超……一個個在宋初戰場上響噹噹的名字,此刻各領本部最精銳的親兵,如同眾星拱月般,簇擁著手持盤龍棍、親自下到陣前的趙匡胤。
皇帝禦駕親臨最前線,這本身就是最強效的強心劑!
宋軍低迷到極點的士氣,竟被這破釜沉舟之舉硬生生拽回了一絲。
所有宋軍將領眼中都燃燒著瘋狂的火焰!
斬殺李從嘉,不世之功,就在眼前!
“蒼!啷!”
龍吟槊發出一聲清越悠長、宛如龍吟的震鳴,壓過了戰場上所有的喧囂。
李從嘉雙臂一振,大槊在空中抖出數朵碗口大的烏金色槍花,殘陽血光映照其上,瑰麗而致命。
他迎著左右夾擊、前方阻截的絕殺之局,非但無懼,反而仰天長嘯,那嘯聲穿雲裂石,帶著睥睨天下的霸烈與決絕:
“今日”
“便以這龍吟槊,丈量爾等胡漢君臣,誰有頭顱,堪配朕之功業!”
話音未落,三股鋼鐵洪流,已轟然對撞!
幾乎同時,正前方,宋軍陣中一道黑影如同狂暴的黑熊,率先衝出!
正是殿前猛將張瓊!
他棄馬步戰,一雙不下八十斤镔鐵軋油錘揮舞開來,當真碰著就死,沾著就亡!
一名玄甲騎兵挺槊刺來,被張瓊左手錘向外一格,“鐺”的一聲巨響,長槊盪開,右手錘順勢轟然砸落,正中馬頭!
那戰馬連悲鳴都未及發出,顱骨碎裂,轟然倒地,騎手滾落,未及起身,已被後續湧上的宋軍亂刀分屍!
張瓊雙錘開道,所向披靡,硬生生在玄甲騎陣前沿撕開一個小小缺口,血紅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陣中那杆耀眼奪目的“唐”字大纛,以及旗下的李從嘉!
“李從嘉!納命來!”
張瓊咆哮,聲震四野,雙錘一擺,如同旋風般朝著李從嘉的中軍核心砸去,擋路的玄甲士卒竟無一合之敵,非死即傷!
高台上,趙匡胤握緊了盤龍棍,指節發白。
耶律沙死死盯著兒子衝鋒的方向,獨目眨也不眨。石守信、王彥超等將屏住呼吸,隻待張瓊攪亂敵陣,便揮軍全線壓上!
就在張瓊衝破最後兩名玄甲騎阻攔,染血的镔鐵錘帶著千鈞之力,一左一右,朝著李從嘉坐騎踏雪烏騅的前胸與李從嘉本人腰腹悍然轟至的刹那!
李從嘉動了。
麵對這足以開碑裂石的雙錘轟擊,他竟不閃不避!
踏雪與他心意相通,於間不容髮之際人立而起,險險讓過砸向馬胸的一錘。而李從嘉的重瞳之中,精光爆射!
他上半身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微微後仰,左手閃電般鬆開韁繩,在腰側一抹一托!
“鐺!!!”
一聲比之前任何撞擊都要洪亮、都要刺耳的金鐵交鳴巨響炸開!張瓊右手那柄砸向李從嘉腰腹的重錘,竟被穩穩架住!
架住它的,並非龍吟槊的槊杆,而是槊杆末端那截形如龍牙的奇形短刃!
李從嘉左手正握在龍牙之後的槊纂處,以短刃硬接重錘!火星在龍牙與錘頭之間瘋狂迸濺!
張瓊隻覺一股詭異陰柔卻又堅韌無比的力道從錘頭傳來,非但未能砸實,反而讓自己的手臂微微一麻。他驚愕抬眼,正對上李從嘉麵甲後那雙重瞳!
冰冷、深邃,彷彿亙古寒潭,不起波瀾,卻映照出他瞬間的駭然。
電光石火間,李從嘉的右手動了。
那杆被張瓊左手錘盪開些許的龍吟槊主杆,彷彿有了生命,藉著那一點盪開的力道,劃出一道妙至巔毫的半圓。
烏金色的四棱破甲槊鋒在殘陽下拉出一道淒豔的光痕,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極限!
不是砸,不是掃,是毒龍出洞般的直刺!
張瓊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他狂吼一聲,左手錘拚命回救,右臂筋肉賁張想要抽回被架住的鐵錘格擋。
但他方纔全力一擊,招式用老,而李從嘉這一刺,蓄勢、借力、爆發,渾然天成,快如流星趕月!
“噗嗤!”
一聲並不響亮、卻讓周遭所有喊殺聲瞬間失音的悶響傳來。
龍吟槊那特製的、專破重甲的烏金槊鋒,如同熱刀插入凝固的油脂,輕而易舉地洞穿了張瓊胸前那厚重的鎧甲。
貫穿了他強壯的軀體,自後背透出半尺有餘的鋒芒,鮮血順著血槽飆射而出!
張瓊前衝的狂暴之勢戛然而止。
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冇入自己胸膛的槊杆,又緩緩抬頭,看向馬背上那個依舊穩如泰山的身影。
李從嘉的手臂甚至冇有太大的顫動,彷彿剛纔那石破天驚的一擊,隻是隨手拂去一粒塵埃。
“你……”
張瓊張了張嘴,湧出的全是血沫。
李從嘉手腕一擰,龍吟槊在創口內微微一轉,隨即猛地抽出!
一道血箭從張瓊前後傷口同時噴湧,他雄壯的身軀晃了晃,手中那對令人聞風喪膽的镔鐵軋油錘“哐當”一聲砸落在地,激起一片塵土。
隨即,推金山倒玉柱般,轟然跪倒,最終撲倒在地,激起一圈血色的漣漪。
戰場,在這一刻彷彿出現了刹那的凝固。
宋軍陣營中,驚呼與悲吼同時炸響。
趙匡胤目眥欲裂,石守信等人臉色煞白。
遼軍陣前,剛剛迫近的耶律蛙哥、耶律德裡也被這乾脆利落、近乎於秒殺的一幕震懾,衝鋒的勢頭為之一滯。
李從嘉甩落槊鋒上的血珠,重瞳掃過前方驚怒交加的宋軍眾將,掠過側麵猶疑的遼軍鐵騎,最後,定格在高台上麵色鐵青的趙匡胤身上。
龍吟槊再次抬起,直指蒼穹。
無聲,卻比任何咆哮更具壓迫。
霸王之威,一槊既出,萬軍辟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