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吟槊雖依舊舞動如飛,將周身護得滴水不漏,甚至屢屢逼得蕭撻凜回防,但想要短時間內擊敗甚至斬殺對方,絕非易事。
他心中不由閃過一個念頭:“若此刻有盧郢之武力、秦再雄之剛烈、或李雄之沉穩在側,何懼此獠?隻需一人替我擋住這蕭撻凜,便可分身直取耶律沙,此戰早定!”
麾下猛將或鎮守他處,或是江淮沿線大戰,此刻唯有依靠自己,與這年輕的遼軍未來之星,在這屍山血海中決出勝負!
蕭撻凜心中更是翻起驚濤駭浪!
他自負勇力,視耶律休哥為偶像與目標,本以為李從嘉連番大戰已是強弩之末,自己當可一鼓而下。
然而真正交手才發現,這位大唐皇帝的武力,竟恐怖如斯!
那杆龍吟槊在他手中,彷彿有了生命,不僅力量雄渾,招式更是精妙無比,攻守轉換圓融自如,經驗老道得可怕!
自己引以為傲的速度與狠辣,竟屢屢被對方預判、化解,甚至數次險些被那神出鬼冇的槊鋒所傷!
這絕不是一個力竭之人所能展現的戰力。
“盛名之下無虛士……此人,當真是一代雄主!”
欽佩與殺意,在他心中激烈交織。
激鬥正酣,外圍戰團忽聞一聲慘烈嚎叫戛然而止。
隻見申屠令堅如同發狂的巨獸,竟用那麵巨盾硬生生將耶律敵烈撞下戰馬,隨即狼牙棒帶著全身重量猛砸而下!
“噗!”
一聲令人牙酸的、鐵骨與血肉悶響混雜的聲音!
耶律明烈連慘叫都未及發出,頭顱便如同西瓜般碎裂!
“還有誰?!”
申屠令堅渾身染血,狀如瘋魔,光頭在火光下泛著駭人的紅光。
他猛地轉頭,血紅的眼睛立刻鎖定了正在與陛下激戰的蕭撻凜!
冇有任何猶豫,這巨漢咆哮著,邁開大步,如同蠻荒巨象般朝著戰圈核心衝來,手中沉重的狼牙棒高高舉起,目標並非蕭撻凜本人,而是他胯下那匹神駿的黃驃馬後腿!
圍魏救趙!
攻敵必救!
沉重的狼牙棒帶著惡風,狠狠砸落!
蕭撻凜正全神貫注應對李從嘉如潮的槊影,忽覺側後方惡風襲來,眼角餘光瞥見那巨漢和呼嘯而至的狼牙棒,心中警鈴大作!
他若不管,戰馬必廢,自己將陷入步戰絕境!
可若回身應對,麵前李從嘉的龍吟槊豈會放過這絕佳時機?
申屠令堅那記圍魏救趙的猛擊,裹挾著裂石開碑的惡風,直取黃驃馬後腿!這一擊若中,戰馬立廢,蕭撻凜縱然有通天之能,也難逃步戰被圍殺的厄運!
千鈞一髮,生死一瞬!
電光石火間,蕭撻凜展現了大遼頂尖騎士人馬合一的恐怖技藝!
他根本無需回頭細看,僅憑風聲與直覺,雙腿猛地一夾馬腹,手中韁繩向左急帶,同時身體向右後方極限側傾!
“籲律律!”
通靈的黃驃馬與主人心意相通,發出一聲短促嘶鳴,前蹄發力,後腿竟然在間不容髮之際向側前方猛地一竄、一收!
龐大的馬身以一種近乎違反常理的靈動姿態,堪堪避開了狼牙棒最致命的錘頭,隻是被棒風邊緣掃到了些許馬臀護甲,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而蕭撻凜本人,藉著一夾一傾之力,幾乎與馬背平行,險之又險地讓過了可能襲向自身的攻擊。
一人一馬,如同演練過千百遍,在這生死一線間完成了精妙絕倫的閃避,瞬間便從與李從嘉的纏鬥和申屠令堅的偷襲夾擊中脫出。
向著側後方遼軍較為密集處衝出十餘步遠,暫時脫離了最核心的戰圈!
機會!
李從嘉眼中厲芒一閃!
他豈會放過對手因閃避而露出的短暫破綻與脫離戰圈的時機?
幾乎在蕭撻凜側身閃避的同時,他右手已鬆開龍吟槊,槊杆順勢掛在馬鞍得勝鉤上,如閃電般探向腰間箭壺!
抽箭、搭弦、開弓、瞄準!
一係列動作在顛簸的馬背上完成得行雲流水,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
那柄伴隨他征戰多年的強弓瞬間被他拉成彎月,弓臂發出細微的呻吟,三棱破甲箭鏃在昏暗天光下閃爍著冰冷的死亡光澤!
“嗖!”
箭矢離弦,竟發出類似裂帛的尖銳嘯音!
真如流星追月,去勢快得超乎肉眼捕捉!
這一箭,李從嘉蓄勢雖短,但憑藉超凡的箭術與對時機的把握,依舊精準無比地鎖定了蕭撻凜因側傾閃避而稍顯遲滯的後背心!
然而,蕭撻凜彷彿背後真生眼睛!
或者說,那是無數次生死搏殺錘鍊出的、近乎野獸般的危險直覺!
在箭嘯入耳的刹那,他原本正在挺直的身體猛地再次伏低,整個人幾乎完全貼在了馬頸之後!
“叮,噗!”
一聲怪異悶響!
箭鏃狠狠撞在蕭撻凜後背的精鐵護心鏡邊緣。
三棱破甲的特性加上李從嘉的強勁臂力,竟將厚重的鐵鏡撞得向內凹陷,撕裂了內襯的皮革,尖銳的鏃尖甚至刺破了麵板,帶出一溜血花!
但終究因為蕭撻凜及時的伏低和護心鏡的防禦,未能透體而入,造成致命重傷。
“呃!”
蕭撻凜悶哼一聲,後背傳來火辣辣的劇痛,氣血也為之一滯。
但他咬緊牙關,根本不敢停留檢視傷勢,猛踢馬腹,“駕!駕!駕!”
黃驃馬吃痛,長嘶一聲,爆發出最後的速度,四蹄翻飛,向著耶律沙中軍大纛方向亡命奔回。
沿途試圖阻攔的零星唐軍,皆被他揮舞镔鐵槍瘋狂掃開!
“追!”
李從嘉豈容他輕易走脫?
斬草需除根,這遼軍小將勇悍絕倫,日後必成心腹大患!
他低喝一聲,收回弓箭,重新抓起龍吟槊,一夾馬腹,踏雪烏騅揚蹄便追!
踏雪雖是萬裡挑一的神駿,但自清晨列陣,半日血戰,衝鋒陷陣,與耶律休哥巔峰對決,再到此刻追擊,早已疲憊不堪,體力消耗巨大。
此刻在屍骸遍地、兵刃雜陳、雙方士卒仍在混戰廝殺的亂軍之中,根本無法將速度提到巔峰,隻能勉力追逐。
李從嘉身後,申屠令堅、胡則以及名最精銳的親衛騎兵,也紛紛怒吼著撥轉馬頭,緊隨皇帝,如同一支銳利的箭矢,朝著蕭撻凜逃竄的方向,朝著那杆遼軍主帥大纛,狠狠追去!
蕭撻凜忍著後背刺痛,拚命催馬,眼見已接近中軍核心,耶律沙那錯愕、震驚乃至帶著一絲恐慌的麵容已清晰可見。
他方纔全力搏殺李從嘉,又險死還生,氣血翻騰,一時難以高聲示警。
而耶律沙,前一瞬還看到蕭撻凜悍勇無比地與李從嘉戰得難分難解,彷彿下一刻就能斬將奪旗,狂喜之下正待揮軍全麵壓上。
下一瞬,卻見申屠令堅暴起殺人,蕭撻凜驚險閃避,李從嘉箭發追命,蕭撻凜中箭敗逃……
這瞬息萬變的戰局,尤其是麾下猛將的敗退,讓這位老將的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與錯愕,指揮也出現了刹那的凝滯。
就是這刹那的凝滯!
李從嘉目光如電,他果斷放棄了難以立刻追及的蕭撻凜,龍吟槊在空中劃過一個淩厲的弧度,直指那杆距離已不足二百步的遼軍主帥大纛,以及旗下那顯眼的金色王旗和耶律沙本人!
“全軍聽令!目標耶律沙!隨朕,斬將奪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