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州城外的平原,在黎明中化作了吞噬生命的巨大旋渦。
遼軍鐵騎掀起的煙塵如同死亡的幕布,帶著雷鳴般的蹄聲,向著背水列陣的唐軍狠狠壓來!
兩百步!
“神臂弓,拋射,放!”梁繼輝冰冷的聲音如同利刃劈開喧囂。
“嗡!”
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弓弦震響!
數千支特製的反曲弓,箭羽射出,在空中劃出致命的弧線,如同驟然降臨的黑色暴雨,帶著淒厲的尖嘯,精準地覆蓋向衝鋒的遼軍騎兵陣列!
“噗嗤!噗嗤!噗嗤!”
利刃穿透皮甲、撕裂血肉、釘入骨骼的悶響瞬間連成一片!
衝鋒的浪潮前端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鐵壁,人仰馬翻者不計其數!
戰馬的悲鳴與騎士的慘嚎頓時壓過了衝鋒的呐喊。
然而,遼軍主將高模翰對此早有預料!
他深知唐軍弩箭之利,但更相信己方騎兵無與倫比的衝擊力與意誌!
“不要停!衝過去!”
高模翰揮刀怒吼,聲嘶力竭。
“勇士們!頂住箭雨!隻要衝過這百步死亡地帶,貼近他們的陣列,勝利就屬於我們!用他們的血,洗刷這幾日的恥辱!殺!”
但是一**箭羽,宛如冰雹暴雨,射殺在戰場上。
四十餘處方陣,列隊在淮河岸邊,宛如一堵堵銅牆鐵壁。
李從嘉在中軍高台上,看著梁繼勳陣列當中,指揮弓兵,射出致命的箭弩。彷彿在他身上,看到了他父親梁延嗣的影子。
李從嘉看著戰場弓兵訓練有素,想起了老當益壯梁延嗣,當年就是帶著數百名死士,在江陵城外一處小島中劫殺自己!虎父無犬子。
這一輪射殺對於遼軍,造成了極大傷亡。
高模翰心中大震,這支唐軍訓練有素,顯然是百戰之兵!在萬馬奔騰的戰場上,仍然能一輪輪,持續穩定射出箭羽,冇有慌張雜亂。
這半個月來,何曾遇到這樣的勁敵!
麵對遼軍鐵騎的衝鋒,都恨不得遠遠逃遁而去。鐵騎臨於陣前而巋然不動,此戰是個難啃的骨頭。
但在高模翰本部親衛的激勵下,遼軍騎兵展現出了驚人的悍勇。
他們在馬背上伏低身體,用盾牌護住要害,不顧傷亡地繼續猛衝!
箭雨雖然持續造成殺傷,卻無法徹底阻止這股決堤的洪流。
幾名百夫長身先士卒,嚎叫著帶領部下瘋狂前突,他們眼中隻有那越來越近的唐軍盾牆,彷彿已經看到撞碎盾牌、衝入陣中肆意砍殺的場景。
八十步!五十步!三十步!
最前方的遼軍鐵騎已然能看清唐軍盾牌上的紋路和後麵那些緊握長槍的士兵緊張而堅定的麵孔!
一名遼軍百夫長高龔,看著敵軍就在眼前,揮動手中的鐵蒺藜,哇哇亂叫。
“勇士們,隨我殺!”
“冇人能擋住我們大遼鐵騎!”
隻剩下最後一個衝刺的距離!
勝利彷彿唾手可得!
高模翰臉上甚至已經露出了猙獰的笑意,他彷彿已經聽到唐軍陣線崩潰的哀嚎。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異變陡生!
隻見唐軍那看似隻有盾牌和長槍的前線方陣中,抵住地麵大盾的兵,矮下身形。
露出了其後一排排早已準備多時的步兵!
這些步兵手中持著的並非刀槍,而是一個個黝黑、冒著滋滋白煙、彷彿蘊藏著恐怖能量的瓦罐!
“擲!”
前線指揮官一聲令下,聲音短促而決絕!
“嗖!嗖!嗖!”
成百上千個燃燒的瓦罐被奮力擲出,劃著雜亂的軌跡,鋪天蓋地地砸向近在咫尺的遼軍騎兵!
“轟隆!!!”
“轟!轟!轟隆!!”
下一刻,震徹天地的巨響猛然爆發!
彷彿有數十道雷霆同時炸響在淮河岸邊!
那不是弓弩的尖嘯,也不是戰鼓的轟鳴,而是一種更加原始、更加狂暴、直擊靈魂的爆炸聲!
霹靂雷!
這些原始火器爆炸的絕對殺傷力或許有限,但那瞬間迸發的巨大火光、沖天而起的濃密黑煙,以及如同山崩地裂般的恐怖聲響,形成了遠超刀劍的心理震懾!
“唏律律!”
首當其衝的遼軍戰馬何曾經曆過這等場麵?
高龔坐下的棗紅大馬衝的最近,隻覺眼前一黑,他隻差數十步,就能衝上去,但是在他戰馬前衝之際,腳下一個瓦罐爆炸,迸射出碎裂的鐵片,紮入身體。
爆開的火花和巨響,驚得他魂飛魄散,更覺得眼前刺眼的光,讓他再也看不清方向。
戰馬一個腿軟跪倒在地,後麵的騎兵也是同樣的情況,有些戰馬憑著慣性繼續前衝……撞在了他的身上。
它們被這從未聽過的巨響和刺鼻的硝煙嚇得魂飛魄散!
有的驚得人立而起,將背上的騎士狠狠甩落;有的發出淒厲的悲鳴,不顧一切地調頭,反而撞向了後續衝來的同伴;更有戰馬,直接四肢發軟,癱倒在地,屎尿齊流!
“這是什麼妖法?!”
“天雷!是天雷!”
衝過箭陣、正準備享受屠殺快感的遼軍騎兵,瞬間從天堂墜入地獄!
他們臉上的猙獰被極致的恐懼所取代,肝膽俱裂!
不少人也被這巨響震得耳鼻流血,頭暈目眩,衝鋒的勢頭為之一滯,整個前鋒陣列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亂!
高模翰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驚駭與茫然。
他離前方戰場極遠,但是座下的戰馬也不安地原地踏步,任憑他如何拉扯韁繩也難以控製。“這……這是什麼?!”他看著前線陣地騰起的陣陣黑煙,聽著那不絕於耳的爆炸聲和己方人馬驚恐的慘叫,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一時間竟也嚇得魂不附體!
唐軍陣前,硝煙瀰漫,人喊馬嘶,原本勢不可擋的騎兵衝鋒浪潮,竟被這突如其來的“霹靂”與黑煙,硬生生地遏製、攪亂!
戰爭的節奏,在這一刻,被李從嘉暗藏的殺手鐧,徹底打亂!
更遠處的耶律沙,本就被一輪輪箭羽激射,殺的心痛。
但是霹靂雷的驚天炸響,更是讓他大驚失色,眺望戰場,隻見最前方的遼軍鐵騎隻有幾十步距離就衝上去了,卻驚懼失控,摔倒在地。
甚至如同倒卷的水浪,沖刷回來,反捲著向前衝擊的騎兵……
“我的大遼鐵騎,這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