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軍全麵攻城。
一名叫做彭老三的唐軍老卒,頂著盾牌,靈活地避開一塊砸下的礌石,對著身旁同樣在奮力攀爬的堂兄吼道:“哥!跟上!彆掉隊!”
他的堂兄咬緊牙關,奮力向上:“老三,護著我右邊!”
兄弟二人配合默契,互相掩護,竟奇蹟般地率先接近了垛口!
就在一名蜀軍新兵顫抖著舉起長槍試圖下刺時,彭老三猛地用盾牌向上一頂,格開長槍,他堂兄趁機猱身而上,手中短刀如同毒蛇出洞,精準地捅入了那新兵的咽喉!
溫熱的鮮血噴濺而出,那蜀兵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捂著脖子倒下。
“上來了!唐賊上來了!”附近的蜀軍發出驚恐的呼喊。
但這呼喊並未引來有效的支援,反而加劇了混亂。
一些從未經曆過如此慘烈戰陣的蜀軍新兵,看著身邊同伴被砍倒,看著下方如同螞蟻般不斷湧上的唐軍,聽著那震耳欲聾的喊殺和垂死哀嚎,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跑啊!”
“守不住了!”
他們丟下兵器,如同無頭蒼蠅般在城頭上亂竄,甚至與奉命前來增援的隊伍撞在一起,造成了更大的混亂和堵塞。
軍官的嗬斥、鞭打在此刻顯得如此無力,恐慌如同瘟疫,迅速在部分城牆段蔓延開來。
城下,李從嘉丟下鼓槌,拔出佩刀,遙指那處處烽火、殺聲震天的城頭,聲如洪鐘,清晰地傳遍前線:
“三軍將士!勇猛無畏,皆萬人敵也!遂州城破,就在今日!率先登城者,官升三級,賞千金!殺!”
“殺!殺!殺!”
李從嘉親臨督戰與厚重賞格,如同最猛烈的助燃劑,將唐軍的士氣推向了頂峰!
士兵們眼泛紅光,如同嗜血的猛獸,更加瘋狂地沿著雲梯向上攀爬,不顧傷亡,前仆後繼!
烏雲低垂,彷彿也不忍目睹這人間煉獄。
數十架雲梯上爬滿了黑色的身影,城頭上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唐軍士兵不斷從各個被開啟的缺口湧上城頭,與拚死抵抗的蜀軍精銳絞殺在一起。戰線如同犬牙交錯,每一寸土地的爭奪都伴隨著生命的消逝。
半日的血腥鏖戰之後,憑藉著更高的士氣、更精良的裝備以及前期心理戰造成的守軍混亂,唐軍終於在遂州城頭站穩了腳跟,並且佔領的區域在不斷擴大!
黑色的唐軍旗幟,開始在多處垛口升起,迎風招展!
遂州城,這蜀國東部的最後屏障,在李從嘉親率的奇兵不計代價的猛攻下,已然搖搖欲墜!
城頭上的烽火如同垂死巨獸的喘息,明滅不定。
孟玄喆在親衛的護持下,於城內街道上奔走,聲嘶力竭地調動著一切可以調動的力量,試圖堵住不斷出現的缺口。
現實是殘酷的。
前期的連番血戰,早已將蜀軍的精銳老兵消耗大半,連他身邊最信賴的親衛也折損過半。
此刻他所能指揮的,多是士氣瀕臨崩潰、驚慌失措的士卒。
真正的抵抗核心,隻剩下伊審征麾下的伊家軍,還在憑著老帥的威望和家將的死戰之心,在區域性區域與唐軍進行著慘烈的大戰。
伊審征鬚髮戟張,手持長劍,親自督戰,但放眼望去,幾乎每一個垛口都閃現著唐軍玄甲的身影,他所在的這段城牆已經被孤立,傳令兵根本無法突破唐軍的封鎖將命令送達各處。
“擋住他們!為了蜀國!”
伊審征怒吼著,但聲音在震天的喊殺聲中顯得如此無力。
與此同時,唐軍將領林益、彭師亮等人,率領著最為悍勇的先登士卒,已經沿著城牆內側的馬道,如同兩把尖刀,直插城門樓!
“隨我奪門!”
林益手持長刀,渾身浴血,刀光閃爍間,將試圖封閉城門的蜀軍守兵一一劈倒。
彭師亮則率部死死擋住從兩側湧來的蜀軍援兵,為林益爭取時間。
城門洞內的戰鬥異常慘烈,雙方士兵擠在狹小的空間內,用刀砍,用牙咬,每一刻都有人倒下。
“轟!!!”
一聲巨響,並非來自火藥,而是來自張璨那柄無堅不摧的開山巨斧!
他從外部猛劈城門,與內部林益等人的奮力衝殺裡應外合!
那厚重的城門再也承受不住這內外夾擊的巨力,轟然碎裂開來!
“城門破了!殺進去啊!”
等待已久的唐軍主力,如同決堤的洪水,發出震天動地的咆哮,從洞開的城門洶湧而入!
鐵蹄踏碎門板,刀槍映著血光,瞬間淹冇了城門附近所有殘存的抵抗。
城內的蜀軍佈防,在失去統一有效的指揮後,顯得混亂而可笑。
各部之間聯絡中斷,有的還在盲目地向城頭增援,有的則已經開始向後潰逃,甚至自相踐踏。
在士氣低落、人數劣勢、裝備遠遠不及唐軍的情況下,蜀軍的抵抗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完了……遂州……完了……”
伊審征看著城內四處燃起的烽煙,聽著越來越近的唐軍喊殺聲,老眼之中一片灰敗。
他知道,大勢已去。
李從嘉在親衛“玄甲衛”的簇擁下,踏過滿是屍骸和碎石的城門洞,進入了這座浴血奮戰才攻克的重鎮。
他目光掃過城內狼藉的街道和仍在零星抵抗的角落,聲音冷靜而威嚴:
“全軍聽令!肅清殘敵,佔領府庫,張貼安民告示!負隅頑抗者,格殺勿論!”
“遵旨!”
命令下達,唐軍這支虎狼之師徹底展開了獠牙。
他們以小隊為單位,沿著街道逐層清剿,如同梳子般梳理著整個遂州城。
潰散的蜀軍幾乎組織不起任何有效的反擊,被殺得節節敗退,屍橫遍地。
一日一夜的腥風血雨之後。
當黎明的曙光再次降臨,遂州城頭那麵飽經戰火、殘破不堪的“蜀”字大旗,被一名唐軍士卒奮力砍斷旗繩,頹然墜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麵嶄新的、在晨風中獵獵作響的玄色“唐”字大旗!
硝煙尚未完全散去,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與焦糊氣味。
街道上,唐軍巡邏隊踏著整齊的步伐,接管了城防。
倖存的百姓緊閉門窗,透過縫隙驚恐地打量著這座換了主人的城池。
遂州,這座被蜀國倚為東部屏障、經營多年的“鬥城”,在經曆了外圍丘陵的層層血戰和城頭的慘烈搏殺後,終於宣告易主。
李從嘉站在遂州節度使府衙的最高處,眺望著這座被他親手攻克的城池,目光幽深。
此戰雖勝,但麾下將士傷亡亦是不小,尤其是核心精銳的損耗,讓他心痛。
戰略目標已然達成!
通往成都的最後一道主要關隘已被踏平,蜀國的腹心地帶,已然**裸地暴露在他的兵鋒之下!
下一步,便是直搗黃龍,兵發成都!
巴蜀之地的歸屬,似乎在這一刻,已經看到了清晰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