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彥質麵色凝重地看著前方硝煙瀰漫的山崗。
在趙崇韜與伊耀武有針對性的防禦下,工兵營的行動變得異常艱難和危險。
他精心挑選了四處埋設點,試圖分散守軍注意力,同時增加成功率。
然而,守軍顯然已經摸懂了些唐軍的套路。
當唐軍工兵頂著密如飛蝗的箭矢,冒著不時投下的礌石,好不容易靠近牆根時,災難降臨了。
一處埋藥點,挖掘的士兵動作稍慢,被守軍精準射下的火箭引燃了尚未掩埋妥當的霹靂雷!
“轟!”
一聲不算太劇烈的爆炸在牆根處發生,火光一閃,數名工兵當場被炸得血肉模糊,慘不忍睹。
另一處,幾名蜀軍敢死隊員竟冒險縋城而下,手持利刃突襲工兵小隊,雖然很快被唐軍掩護的弓手射殺,但也成功破壞了埋設行動,並將一罐霹靂雷的引信砍斷。
第三處更是在引信即將燃儘的千鈞一髮之際,被守軍從牆頭傾倒下大量混著泥沙的水,硬生生將嗤嗤作響的火花澆滅!
四處預設炸點,竟隻有一處得以成功引爆!
饒是如此,那唯一一聲成功的巨響,依舊撼動了堡壘的根基,炸得那段牆體碎石橫飛,出現了明顯的裂痕與凹陷,牆頭上的守軍也被震得東倒西歪,死傷一片。
李從嘉在後方看得真切,心中既痛惜工兵的傷亡,也驚歎於趙崇韜的應變之速。
他知道,奇襲的效果正在減弱,必須調整戰術。
“傳令!盾兵加強掩護,工兵集中力量,就在那炸裂的凹陷處繼續掘進!用上‘地火焚柱’之法!”
李從嘉果斷下令。所謂“地火焚柱”,便是利用爆破或挖掘,破壞城牆地基下的支撐結構,使其更大範圍地坍塌。
命令下達,戰場變得更加慘烈。
唐軍盾兵手持加厚巨盾,層層疊疊,在工兵頭頂結成一道移動的“鐵屋頂”。
箭矢如雨點般落下,叮叮噹噹響成一片,不時有盾牌被射穿,傳來士兵的悶哼。
工兵們就在這箭雨的死角下,匍匐在牆根凹陷處,奮力用鐵鎬、鐵鍬挖掘牆體根基的泥土和鬆動的石塊,汗水、血水與泥土混合在一起。
每一次抬頭觀察,都可能迎來奪命的冷箭。
如此頂著巨大的傷亡,衝鋒、掘進、再衝鋒、再掘進……連續三輪拿人命填出來的作業後,工兵終於將數罐霹靂雷深深埋入了牆體地基的關鍵位置。
“撤!快撤!”
引信再次被點燃,火蛇急速竄向死亡的中心。
“轟隆隆!!!”
這一次的爆炸,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悶,卻也更加致命!
巨響聲中,那段早已傷痕累累的牆體,連同其下方被掏空的部分地基,如同被抽掉了脊梁的巨獸,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呻吟,轟然向內垮塌下去,形成了一個數丈寬的巨大豁口!
煙塵沖天而起,彷彿整個山崗都在顫抖!
“殺!!”
早已按捺不住的張璨、秦再雄等將領,如同出柙猛虎,發出了震天的怒吼,身先士卒,率領著如潮水般的唐軍銳卒,踏著尚在滾落的碎石和守軍的屍體。
從這個用鮮血和火藥撕開的缺口,瘋狂湧入了堡壘內部!
“頂住!把他們趕出去!”
趙崇韜目眥欲裂,與伊耀武各持兵刃,率領著最精銳的親兵家將,死死堵在豁口後方。
刹那間,這座屯兵兩千的核心要塞內部,變成了最殘酷的血肉磨坊!
秦再雄一杆鉤鐮槍使得神出鬼冇,專挑蜀軍甲冑縫隙和下盤,槍影過處,蜀軍如同割麥般倒下。
張璨更是如同瘋魔,那柄開山巨斧揮舞起來帶著恐怖的呼嘯,根本冇有一招之敵,無論是盾牌、鎧甲還是人體,在絕對的力量麵前都被輕易劈碎。
他所過之處,竟短暫地清出了一片真空地帶!
趙崇韜挺槍迎上秦再雄,槍戟相交,火星四濺,兩人都是悍勇之輩,殺得難解難分。
伊耀武則揮刀試圖擋住張璨,但他那勢大力沉的刀鋒劈在張璨的斧麵上,竟被震得手臂發麻,連連後退,心中駭然。
蜀軍雖占有地利,居高臨下,且人數不少。
但唐軍士氣如虹,裝備精良,尤其是核心的玄甲兵和將領親衛,鎧甲堅固,兵刃鋒利,往往能以一當多。
更重要的是,那接連不斷的爆炸和眼前這被暴力破開的城牆,給蜀軍士兵造成了巨大的心理陰影,抵抗意誌遠不如前。
趙崇韜與伊耀武奮力搏殺,但眼見麾下士卒在唐軍凶狠的攻勢下節節敗退,防線不斷被壓縮,兩人心中都萌生了退意。
他們深知,此壘已不可守,再拖延下去,恐怕連脫身都難。
“撤!交替掩護,向主城方向撤退!”
趙崇韜一槍逼退秦再雄,對伊耀武大喊一聲。
伊耀武早已支撐不住,聞令如蒙大赦,虛晃一刀,擺脫了張璨的糾纏。
兩位主將一退,蜀軍殘存的抵抗瞬間土崩瓦解,士卒們爭先恐後地向要塞後方逃竄。
半日之後,隨著唐軍趁勢掩殺,徹底佔領了這座扼守要道的核心山崗要塞。
站在殘破的堡壘最高處,已然可以望見遠方涪江環繞的遂州主城。
當王家溝等前沿堡壘接連被一種聞所未聞的恐怖方式攻破,甚至連趙崇韜、伊耀武鎮守的核心山崗要塞也在一日之內宣告陷落的訊息傳回遂州城內時。
整個蜀軍高層陷入了巨大的震驚與恐慌之中。
“一日!僅僅一日!三道依山而建、經營數月的防線,就這麼……就這麼冇了?”
孟玄喆在節度使府衙中,聽到敗軍帶回的訊息,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年輕的臉龐上寫滿了驚駭與難以置信,握著軍報的手微微顫抖。“那唐軍主帥是誰?究竟用了何種妖法?”
坐在下首的武信節度使伊審征更是麵色灰敗,他比孟玄喆更瞭解那些堡壘的堅固程度。
他喃喃道:“殿下,據潰兵所言,並非妖法,而是……而是威力巨大的火藥!聲若霹靂,能開山裂石!唐軍工兵將其埋於城下,引燃後,牆體頃刻崩塌!這……這如何能防?”
“火藥竟有如此威力?”
孟玄喆倒吸一口涼氣。“典籍雖有記載,不過用於縱火、驚擾敵軍,何曾有過這般破城之能?敵軍……他到底是從何處得來此等利器?”
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攫住了這兩位蜀軍最高統帥。
他們賴以阻擋唐軍的“鬥城”體係,在對方這種簡單、粗暴卻又無比有效的攻擊方式麵前,竟顯得如此脆弱。
“快!速速調整佈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