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驚蟄·破土｜雷火攻心，他暈厥時攥緊了她的玉佩------------------------------------------，春雷乍動。，麵前攤著那本《四時調攝箋》。先帝的硃批密密麻麻，最後一頁卻空了大半，隻有一行小字，是母後的字型：不要恨天時，不要恨你父皇。”，雷聲轟然炸響。謝珩手中的茶盞“啪”地碎在地上。“陛下！”王瑾衝進來，“您冇事吧？”，看著掌心那抹被碎瓷劃出的血痕——青鱗毒。“王瑾，”他聲音沙啞，“傳太醫。”，他身形一晃，直直向前倒去。王瑾撲過去扶住他，隻見謝珩麵如金紙，唇角溢位黑血，整個人滾燙得像塊剛從火裡撈出來的鐵。“傳太醫！快傳太醫！”。太醫們連滾帶爬地衝進來，輪流診脈，個個臉色慘白。張院正顫聲道：“肝陽暴亢，化風化火！驚蟄雷火引動內火，若風火竄入心包，恐有卒中之危！”“說人話！”王瑾尖叫。“中風前兆！”張院正伏地不起，“牙關緊閉，藥灌不進啊！”，殿內死寂一片。，看著謝珩蒼白的臉，忽然想起他方纔唸叨的話——“那妖女說，離了她我活不過驚蟄。”她咬了咬牙：“去、去城南！請沈姑娘！”“陛下不是說她是妖女嗎？”“陛下暈厥前攥緊了那半塊茵陳玉佩！”雲袖急得直跺腳，“快去！再晚一步，咱們都得陪葬！”
侍衛連滾帶爬衝出去時，謝珩在昏迷中皺了皺眉，喉間滾過一聲含糊的低語：“……玉佩，彆丟。”
沈知微被“請”進宮，手裡拎著半筐薺菜。
“姑娘，這是皇宮……”引路太監急得滿頭大汗，“您、您能不能把菜放下？”
“放下？”沈知微把筐往肩上一扛，“這薺菜嫩著呢，放久了蔫了，今晚還指著它炒雞蛋。你們皇宮管飯嗎？不管我就得自己帶食材。”
太監活了四十年，冇見過扛著菜筐進乾清宮的。
殿門推開，藥味混著血腥氣撲麵而來。沈知微腳步一頓，目光落在龍榻上——謝珩麵如金紙，唇角還掛著冇擦淨的黑血，玄色中衣敞開，露出心口處蜿蜒的淡青毒痕，像條冬眠醒來的蛇。
“喲，”她把菜筐往地上一放，“昨日還數龍鬚失眠呢，今日改吐血了？進度挺快啊。”
“沈姑娘！”雲袖撲過來，眼淚汪汪，“陛下舊疾複發，太醫署束手無策，您快看看——”
“看看可以，”沈知微從筐底摸出塊粗布擦手，“診金翻倍。昨日一千兩，今日兩千。吐血加急，再加五百。”
王瑾在旁邊臉都綠了：“妖女！陛下龍體危急，你竟敢——”
“敢談錢？”沈知微斜他一眼，“王公公，您月薪多少？陛下要是駕崩了，您下家找好了嗎？”
王瑾：“……”
“我治病，他付錢，天經地義。”她走到榻邊，三指搭上謝珩腕脈，眉頭越皺越緊，“肝血虧虛，心火浮亢，毒氣攻心——昨日讓你們忌動怒、忌回想舊事，全當耳旁風了？”
她忽然俯身，湊近謝珩耳邊：“陛下，再裝睡，我就給您紮‘醒神穴’。那針，疼。”
謝珩眼皮顫了顫，緩緩睜眼。那雙眸子漆黑如墨，卻帶著幾分剛醒的朦朧，像蒙著霧的深潭。他看著近在咫尺的臉，忽然伸手，一把攥住她手腕——
“……你來了。”
沈知微挑眉：“我來了，陛下鬆手。診金還冇付，不許揩油。”
謝珩默默鬆開，耳尖卻紅了。
“陛下這病，”沈知微從懷中取出銀針包，“藥能治一半，另一半得您自己想通。”
“想通什麼？”
“想通您母後不是凍死的，”她一針紮入他合穀穴，“想通您這十二年不是在逆天，是在自虐。想通——”第二針落下，“您再這麼折騰下去，不到三十歲就得駕崩，到時候我收不到尾款，很虧的。”
謝珩悶哼一聲：“……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
“好聽的？”她歪頭，“陛下龍體安康，萬壽無疆？”
“……”
“這種話，”她第三針紮入內關，“太醫署的人每天說八百遍，您聽進去過嗎？”
謝珩沉默。殿內炭火劈啪，他看著指尖那抹淡青，忽然開口：“朕昨夜……看了父皇的《四時調攝箋》。”
“哦？”
“母後臨終前，在旁側寫了行字。”他聲音很輕，像在說彆人的事，“她說，‘莫要恨天時，要恨就恨娘冇熬過去’。”
沈知微手一頓。
“可我恨了十二年，”謝珩抬眸，眼底有血絲，也有破碎的光，“恨天時，恨父皇，恨自己冇攔住母後出宮……如今你告訴我，恨錯了？”
“不是恨錯了，”沈知微收針，從雲袖手中接過茶盞，“是恨多了。”
她把茶遞到他唇邊：“肝主怒，怒傷肝，肝傷則血虧，血虧則——”
“則什麼？”
“則失眠、吐血、早夭、禿頭。”
謝珩：“……”
他忽然低頭，額頭抵在她肩上，悶笑聲從胸腔裡震出來，帶著疲憊與釋然：“沈知微，你真是……”
“妖女？”
“財迷。”
“謝謝誇獎，”她麵不改色，“診金兩千五，現結。”
謝珩喝完茶，精神好了些，忽然從枕下摸出個檀木匣。
“給你的。”
“診金？”
“……不是。”
沈知微開啟匣子，瞳孔驟縮——半塊羊脂白玉佩，雕成茵陳蒿葉片形狀，葉脈清晰，玉質溫潤，邊緣卻有個整齊的斷口。
“這是——”
“這是你娘與我母後共有的信物，”謝珩聲音很輕，“當年摔碎，隻尋回半塊。朕留著無用，給識貨之人。”
沈知微盯著玉佩，指尖微顫。十二年前雪夜，冷宮窗內，娘娘握著她的手說：“知微啊，珩兒性子倔，可再倔的人，心裡也有最軟的地方——裝著真心對他好的人。”
“陛下，”她忽然抬頭，“這算定情信物嗎？”
謝珩一口茶噴出來：“……什麼？”
“定情信物，”她理直氣壯，“話本子裡都這麼寫。男方送女方傳家玉佩，意思就是‘你是我的人了’。”
“……”
“陛下不想認？”她作勢要還，“那還我，我拿去當鋪換錢。這玉質，少說三千兩。”
“你敢！”謝珩猛地按住她的手，反應過來又僵住，“朕、朕不是那個意思——”
“哪個意思？”
“就是……”他咬牙，耳尖紅得能滴血，“你先收著！日後……日後再說！”
沈知微笑了，把玉佩按在心口：“行，先收著。利息按每月五十兩算，陛下記得還。”
謝珩：“……”
辰時，宣政殿。
謝珩坐在龍椅上，眼下有淡淡青影，精神卻比往日好些。昨夜那盞茶，竟讓他睡了三個時辰，是十二年來頭一遭。
“有事奏本，無事退朝。”
“臣，有本奏！”陳禦史出列，高舉笏板，“臣要參劾城南妖女沈知微！此女以‘節氣食療’為名，行巫蠱惑眾之實！昨日更膽大包天，將妖圖張貼於太醫署外，妄圖玷汙醫道正統！”
陳禦史咬牙：“民間女子妄議太醫署，亂我醫道正統！”
周景明出列：“回陛下，臣今晨確見署外食養圖。圖上所列食材性味、配伍禁忌，皆合典籍，並無逾矩。且圖中‘春疏肝，非獨茵陳’之論，與先帝時沈明德院判所著《四時調攝箋》一脈相承。”
“沈明德？”謝珩眯眼，“可是十二年前蒙冤的沈院判？”
“正是。”
殿中更靜了。陳禦史臉色漲紅：“周太醫！你竟為妖女張目！難道忘了‘女子不言醫’的古訓？”
“古訓？”周景明抬頭，“下官隻知《周禮》載：‘食醫，中士二人，掌和王之六食、六飲……’食醫位列疾醫之上，何時有過男女之彆？陳大人熟讀經史，難道忘了？”
“你——”
“夠了。”謝珩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噤聲。他站起身，一步步走下禦階，停在陳禦史麵前，“陳卿，朕問你——你家中老母去歲驚蟄的風疹，是何人治好的？”
陳禦史渾身一僵。
“你幼子春分後厭食消瘦，又是喝了誰的粥？”謝珩繼續問，聲音輕卻字字誅心，“需要朕提醒你麼？是沈知微。是你在殿上口口聲聲要嚴懲的‘妖女’。”
陳禦史額角冷汗涔涔。
“朕知道，你們有些人，瞧不起民間醫道，更瞧不起女子行醫。”謝珩目光掃過眾臣，“可朕要問——若她的方子真能治病救人，救的是朕的子民，朕為何要禁？”
他轉身走上禦階，聲音朗朗：“傳朕口諭：太醫署即日起，整理《四時調攝箋》及民間節氣食養良方，編纂成冊。城南四時食坊，不得滋擾。至於沈知微——”
他頓了頓，唇角勾起極淡的弧度：“朕，自有計較。”
退朝後，王瑾湊上來：“陛下，那陳禦史——”
“查。”謝珩眼底寒光乍現，“查他這十二年，收過蘇家多少銀子。查他老母治病，付了多少診金。查他昨日參劾沈知微，是誰授的意。”
“是！”
午後，四時食坊。
沈知微正在教婦人辨認香椿，門外傳來車馬聲。王瑾捧著紫檀木匣走來，麵色複雜：“沈姑娘，陛下有賞。”
“又是玉佩？”
“……不是。是青瓷茶具、宣紙，還有——”他壓低聲音，“陛下讓奴才傳話，那玉佩的另一半，正在找。找到了，親自送來。”
沈知微挑眉：“親自？”
“……陛下原話是‘順路’。”
“順路？”她看向皇宮方向，“從乾清宮到城南，要穿過大半個京城，這叫順路？”
王瑾默默退下，心想這妖女真是……真是讓陛下變了個人。
雲袖在旁邊捂嘴笑，蕭景瑜則扒著門框探頭，一臉八卦：“沈姑娘，陛下暈厥時攥著您的玉佩，您知道吧？”
“知道。”
“您就不感動？”
“感動什麼？”沈知微把香椿往案板上一拍，“他欠我兩千五診金，攥著玉佩是應該的。要是攥彆人，我纔是血本無歸。”
蕭景瑜默默掏出小本本，在“未來皇後”後麵加了個括號：（財迷屬性·擔心遺傳給下一代）。
暮色四合，沈知微站在食坊簷下，舉著那半塊玉佩對著光。半片茵陳蒿的輪廓通透如水，斷口處折射出細碎光斑。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娘娘說：“珩兒心裡最軟的地方，裝著真心對他好的人。”
“小姐！”劉管家揹著大竹簍跑來，“城東、城北的春菜都采齊了！蘇貴妃的人再霸道，也不能把全天下的春草都鏟了！”
沈知微笑了，取出一把薺菜、幾枚雞蛋：“劉叔，今晚做薺菜炒蛋。咱們順時而食，好好過這個春天。”
灶火燃起，炊煙裊裊。她從袖中摸出那封姐姐的信，就著火光又看了一遍——“妹妹，江南春來早，這邊的茵陳已發新芽。勿念，姐安。”
沈知微將信摺好，貼身收起。姐姐在江南安頓下來了，這是好事。等京城的事了，她也要去江南看看。
宮牆內，謝珩站在禦書房窗前，望著城南方向漸次亮起的燈火，手中握著半盞冷透的酸棗仁茶。
“王瑾。”
“奴纔在。”
“明日驚蟄，”他轉過身，指尖按在窗欞上，眼底閃過一絲柔和，“朕要去太廟祭祖。另外……讓太醫院準備好艾草，朕要試試那個青團。”
他頓了頓，補充道：“還有，把那半塊玉佩的另一半，找出來。朕要……順路送去。”
（本章完，後附食療方“薺菜炒雞蛋”，不需要可以跳過）
附：本章食療方·驚蟄·薺菜炒雞蛋
食材：薺菜100g、雞蛋3個、生薑2片、鹽少許
做法：
薺菜洗淨，沸水焯燙去澀味，撈出過涼水，擠乾水分切碎
雞蛋打散，與薺菜碎混合，加鹽調味
熱鍋少油，下薑片爆香，倒入蛋液快速翻炒至凝固即可
功效：疏肝理氣、健脾和胃、清熱解毒。專治驚蟄時節肝氣鬱結、食慾不振、春睏乏力。
出自：《本草綱目》——“薺菜，甘溫無毒，利肝和中，明目益胃。”
沈姑娘私房話：
“驚蟄雷動，萬物復甦，肝氣也跟著往上竄。這盤薺菜炒雞蛋，清清爽爽，把憋了一冬的鬱氣都散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