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建明的書房,是整棟彆墅裡最陰沉的角落。
厚重的紅木書桌上,散落著幾份檔案和一支被捏得變形的雪茄。空氣中,上等雪茄的醇香尚未散儘,卻被一股更濃烈的、名為“怒火”的氣息所壓製。
顧建明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房間,像一尊即將爆發的火山。他手中緊緊攥著一個平板電腦,指節因為用力而根根泛白,彷彿要將那冰冷的金屬捏碎。
平板螢幕上,是一張高清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醫院病房那片刺眼的白。顧承宇半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卻眼神專注。而林暖,正俯身為他掖好被角,兩人十指相扣,臉上都帶著一種曆經風雨後的、劫後餘生的溫柔。
陽光透過窗戶,為他們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畫麵美好得像一部偶像劇的定格。
但在顧建明眼中,這畫麵,卻比任何挑釁都更刺眼,更惡毒。
“啪!”
一聲巨響,平板電腦被他狠狠地砸在地毯上,螢幕瞬間碎裂,像一張佈滿裂痕的蛛網。
“混賬東西!”
他低聲咆哮,聲音裡充滿了被背叛的狂怒和失控的恐慌。他精心策劃的輿論絞殺,他派人實施的“教訓”,非但冇有讓那個女人屈服,反而成了他侄子英雄救美的舞台!
這不僅僅是打臉,這是在狠狠地抽他的耳光,告訴他:你輸了。
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王美琳走了進來。她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長裙,臉上帶著慣有的冷漠,但當她看到地上碎裂的平板和顧建明那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眼神時,她的腳步頓了頓。
“看來,我們的好侄子,給了你一個‘驚喜’。”她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像一把冰冷的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顧建明偽裝的平靜。
“驚喜?”顧建明猛地轉身,雙眼赤紅,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他這是在背叛!背叛我,背叛整個顧家!他被那個女人的**湯灌暈了頭!他忘了是誰在培養他,忘了誰纔是這個家真正的主人!”
“他冇忘。”王美琳緩緩走到書桌旁,拿起一支新的雪茄,用專業的雪茄剪剪掉頭部,動作優雅而從容,“他隻是選擇了另一條路。一條他以為更‘正確’的路。”
她點燃雪茄,深吸一口,緩緩吐出菸圈,煙霧繚繞中,她的眼神變得愈發深沉和危險。
“建明,你還冇明白嗎?情況變了。”
“什麼變了?”顧建明煩躁地踱步,“不就是一個服務員勾引了我侄子嗎?大不了我再找個更‘乾淨’的女人給他……”
“你錯了。”王美琳打斷他,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以前,林暖是孤軍奮戰。她有幾分小聰明,有幾分輿論同情,但她終究隻是一個人。我們可以用資本、用權勢、用我們最擅長的方式,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把她碾碎。”
她走到顧建明麵前,抬起頭,直視著他憤怒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但現在,顧承宇和她站在一起了。這就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團隊了。”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林暖有民間的智慧和堅韌,有蘇蔓那樣的明星盟友,甚至……還有我們不知道的底牌。而顧承宇呢?他懂顧氏集團的運作規則,他知道我們所有的弱點,他手握顧氏的內部資源。他們兩個人結合,一個是‘道’,一個是‘術’;一個在明,一個在暗。你告訴我,這還怎麼碾碎?”
顧建明的腳步停了下來。王美琳的話,像一盆冰水,澆滅了他一部分的怒火,卻讓他感到了更深、更刺骨的寒意。
他不得不承認,她說得對。
“最怕的不是對手強,而是對手成雙。”
王美琳看著丈夫臉上變幻的神情,知道他已經明白了。她將手中的雪茄摁滅在水晶菸灰缸裡,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的光芒。
“我們之前的所有計劃,都基於一個前提——林暖是孤立的。現在這個前提不存在了。我們每動一步,顧承宇都會有應對。我們放出的黑料,他會用顧氏的法務部去澄清;我們切斷她的供應鏈,他會動用顧氏的渠道去重建。我們再拖下去,隻會給他們更多的時間,讓他們變得更強。”
她上前一步,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必須加快動作。”
“怎麼加快?”顧建明沉聲問道,他已經從狂怒中冷靜下來,恢複了商人的冷酷。
“媒體與金融,雙殺。”王美琳的眼中閃爍著瘋狂而理智的光芒,“媒體上,我們不再攻擊她‘洗錢’這種空泛的罪名。我們要找一個‘受害者’,買通一個人,讓她在鏡頭前聲淚俱下地控訴,說喝了林暖的湯,導致了嚴重的身體問題。我們要把輿論,從商業層麵,拉到‘食品安全’和‘人命關天’的層麵上。到那時,就算顧承宇有三頭六臂,也壓不住民憤。”
“金融上,”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暖心湯館’太小了,不值得我們動手。但她的盟友不是嗎?那個叛逆富二代江辰的家族,那個明星蘇蔓,甚至那個我們還冇摸清底細的黑客陸舟……他們都有自己的企業或事業。我們動用顧氏的資金,在資本市場裡,給他們製造一點‘小麻煩’。讓他們自顧不暇,看誰還敢當林暖的‘神助攻’。”
這個計劃,陰險、毒辣,且環環相扣。它不再針對林暖一個人,而是要摧毀她的整個支援體係。
顧建明眼中最後的一絲猶豫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嗜血的興奮。他走到書桌後,按下內線電話。
“通知下去,啟動‘清道夫’計劃。”
……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端。
陸舟的房間裡,藍光依舊。
他麵前的螢幕上,不再是顧氏的財務係統,而是一個更加古老、更加隱秘的檔案庫——顧氏集團創始律師的私人數字遺產。
這是他花費了整整一夜,繞過三道動態密碼鎖和一道量子加密才最終進入的地方。這裡存放著顧長風老爺子一生中最重要的法律檔案。
大部分檔案都已公開或存檔,但陸舟的目標,是那個被標記為“絕密”的加密檔案夾。
他終於破解了最後一層密碼。
檔案夾開啟的瞬間,裡麵並冇有什麼驚天動地的遺囑,隻有一封簡短的郵件,和一份附件。
郵件是老爺子的律師發給自己的,內容隻有一句話:“老顧的心思,比我們想的都深。那份東西,我按他的意思,放在了最安全的地方。鑰匙,在另一個‘繼承人’手裡。”
而附件,是一份掃描件。掃描的,是半塊玉佩的照片。那玉佩的樣式、材質、甚至上麵的裂紋,都與林暖手中,老爺子臨終前給她的那一半,完美契合。
陸舟盯著螢幕上那半塊玉佩的圖片,又看了看林暖之前發過來的、她手中那半塊玉佩的照片。兩者在螢幕上緩緩靠近,最終,在他的想象中,完美地合二為一。
他終於明白了老爺子的真正用意。他不是把財富給了林暖,他是把尋找真相的“鑰匙”,交給了林暖。
陸舟的嘴角,勾起一抹疲憊卻興奮的笑容。他靠在椅背上,看著螢幕上那兩半虛擬的玉佩,拿起手機,給林暖發去了一條資訊。
他冇有說玉佩的事,隻是敲下了一句簡短,卻足以讓林暖心跳加速的話。
“遺囑,確實被藏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