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蔓的直播,像一顆投入輿論深潭的深水炸彈,激起了巨大的浪花,卻未能徹底顛覆那片由惡意構成的黑暗。
直播結束後,網路上依舊爭吵不休。黑粉和水軍用更惡毒的語言攻擊蘇蔓,說她被林暖矇蔽,甚至編造出更離奇的“陰謀論”。而那些被觸動的人,則在努力地發聲,試圖為林暖辯解。
兩種聲音激烈碰撞,將“暖心湯館”和林暖本人,推到了一個更加尷尬和危險的漩渦中心。
林暖關掉手機,不再去看那些紛爭。她感激蘇蔓的仗義執言,但她更清楚,這隻能暫時緩解輿論壓力,卻無法根除病灶。隻要顧建明一天不被扳倒,這樣的攻擊就會永無止境。
她送走最後一位因好奇而進店、卻隻點了一碗白水的客人,開始像往常一樣,收拾店麵,準備打烊。
江辰今天被林暖強行勸回了家,她不想讓他再跟著自己擔驚受怕。偌大的湯館,隻剩下她一個人。
夜色,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濃重。
她鎖好店門,走在回家的路上。這條路,她走了無數遍,熟悉到閉著眼睛都能走完。但今晚,每一步都感覺異常沉重。路燈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又被下一盞路燈無情地踩在腳下。周圍的高樓像沉默的巨獸,冰冷的玻璃窗反射著城市的霓虹,卻冇有一絲溫度。
她感覺到了。
那股如影隨形的、充滿惡意的視線。
從她走出湯館的那一刻起,就有一雙眼睛,或者說,不止一雙,在黑暗中緊緊地盯著她。起初,她以為是錯覺,是網路暴力帶來的心理壓力。但當她故意加快腳步,身後的腳步聲也隨之加快;當她停下,那聲音也戛然而止。
不是錯覺。
林暖的心跳開始加速,但她強迫自己保持冷靜。她不能跑,奔跑隻會激發獵食者的追捕本能。她的大腦飛速運轉,計算著與主乾道的距離,回憶著沿途的監控攝像頭位置,手指悄悄握住了手機,準備隨時報警。
就在她拐進一個相對僻靜、冇有路燈的小巷時——這是回家的近路,也是此刻最危險的選擇——那股壓迫感瞬間達到了頂點。
兩個黑影,從巷口的陰影中閃了出來,一前一後,堵住了她的去路。
他們穿著黑色的連帽衫,臉上戴著口罩,隻露出一雙毫無感情的眼睛。其中一人手中,寒光一閃,一把匕首在昏暗的光線下,劃出一道致命的弧線。
“把錢交出來。”為首的男人聲音沙啞,不帶一絲感情,“還有,手機。”
林暖的血液瞬間凝固了。這不是簡單的搶劫。他們冇有蒙麵,目標明確,直指她。這是蓄意的報複,是顧建明黔驢技窮後,最原始、最卑劣的手段。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身體的本能讓她一步步後退,直到後背抵住了冰冷的牆壁,退無可退。
絕望,如同潮水般將她淹冇。
就在那冰冷的刀鋒即將觸碰到她衣領的瞬間——
“砰!”
一聲悶響,一個高大的身影如同從天而降,帶著一股淩厲的風,狠狠地撞在了持刀男人的身上!
是顧承宇!
他不知何時出現在巷口,此刻正用身體將林暖與歹徒隔開。他的臉上冇有絲毫猶豫,隻有一種被觸怒的、冰冷的殺意。
另一個歹徒見狀,立刻從側麵撲向顧承宇。顧承宇反應極快,側身躲過,一記手刀精準地劈在對方的手腕上,痛得那人慘叫一聲,匕首噹啷落地。
但就在這分神的刹那,第一個被撞倒的歹徒已經重新爬起,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手中的匕首,從背後狠狠地捅向了顧承宇!
“小心!”林暖失聲尖叫。
顧承宇似乎背後長了眼睛,他猛地回身,想要躲閃,但巷子太窄,他的動作受到了限製。他下意識地,做出了一個讓林暖永生難忘的動作——他冇有完全躲開,而是在身體扭轉的同時,用後背,為身後的林暖,擋住了大部分的攻擊。
“噗嗤——”
刀鋒入肉的聲音,在寂靜的巷子裡,顯得格外清晰,格外刺耳。
顧承宇的身體猛地一僵,一聲壓抑的悶哼從他喉嚨深處溢位。但他冇有倒下。他甚至冇有回頭看自己的傷口,而是反手抓住歹徒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擰!
“哢嚓!”骨裂聲響起,歹徒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另一個歹徒見狀不妙,撿起地上的匕首,虛晃一招,轉身就跑。受傷的歹徒也忍著劇痛,踉踉蹌蹌地消失在巷子的另一端。
危險,解除了。
巷子裡,隻剩下林暖和顧承宇,以及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你……”林暖的聲音在顫抖,她看著顧承宇高大的背影,看著他因為疼痛而微微顫抖的身體,眼淚瞬間決堤。
顧承宇緩緩轉過身。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佈滿了冷汗。他用手死死地按住左腹,溫熱的液體正從他的指縫間不斷湧出,染紅了他那身昂貴的西裝。
他看著淚流滿麵的林暖,臉上卻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虛弱卻帶著一絲如釋重負。
“看來……我的身手,還冇完全退化。”
“你瘋了!”林暖衝上前,想要扶他,卻又不敢觸碰他的傷口,隻能無助地哭喊著,“你為什麼要來!你為什麼要這樣!”
“我……”顧承宇的身體晃了晃,靠在了牆上,大口地喘著氣。他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所有的懷疑、掙紮、痛苦,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隻剩下最純粹、最濃烈的情感。
他抬起冇有受傷的手,想要擦去她臉上的淚水,卻在中途脫力地垂下。
“我可以懷疑你,卻不能看你出事。”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道驚雷,劈開了林暖心中所有的委屈和隔閡。
原來,他不是不信。他隻是……在和自己戰鬥。他用最傷人的話推開她,卻在她最危險的時候,用最笨拙、最決絕的方式,守護了她。
這一刀,不僅刺穿了他的身體,也刺穿了他心中所有的驕傲和偽裝。
林暖的眼淚流得更凶了。她不再猶豫,上前一步,用自己的身體支撐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緊緊地抓住他的手臂,彷彿一鬆手,他就會消失不見。
她抬起淚眼,看著他蒼白的臉,用儘全身的力氣,一字一句地說道。
“這次,彆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