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暖心湯館”的招牌暈染得愈發溫暖。最後一位客人心滿意足地離去,江辰麻利地打掃著店麵,將桌椅歸位,動作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林暖冇有像往常一樣在後廚整理藥材,而是靜靜地坐在靠窗的位置,手中捧著一杯溫熱的白水,目光投向窗外沉寂的老街。
她的思緒卻早已飛馳,如同一張無形的網,覆蓋著這座城市的暗流湧動。顧建明夫婦在私人會所的密謀,她雖不得而知,但那股針對她的、愈發濃烈的惡意,卻像潮濕的黴味,無孔不入。
從最初的物業刁難,到後來的輿論抹黑,再到“無證經營”的舉報,敵人的手段在升級,從明麵上的小動作,轉向了更隱蔽、更致命的陰謀。她知道,被動防守隻會讓自己疲於奔命。所以,在送走江辰的父親,聽到他吐露“顧建明盯著你”的警告時,她便做出了決定。
“江辰,”她剛纔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該請陸舟出手了。”
江辰擦拭桌麵的動作一頓,隨即重重地點頭,眼中燃起戰意:“明白,暖姐。我馬上聯絡他。”
現在,店內隻剩下他們兩人。空氣中,熬煮了一整天的藥膳香氣尚未完全散去,混合著木質的溫潤氣息,構成了“暖心湯館”獨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然而,這份安寧註定要被打破。
“叮咚——”
門上的風鈴發出一聲清脆又突兀的響聲。
林暖和江辰同時回頭。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他約莫四十多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金絲眼鏡,手腕上碩大的名錶在燈光下閃著矜貴的冷光。他手中提著一個精緻的黑色公文包,臉上掛著職業化的、恰到好處的微笑,與這條老街的煙火氣格格不入。
“請問,是林暖林小姐嗎?”男人開口,聲音溫和,語速不疾不徐,帶著一種久經商場訓練出的親和力。
江辰眉頭一皺,下意識地擋在了林暖身前,語氣警惕:“你是誰?我們已經打烊了。”
“彆緊張,”男人推了推眼鏡,笑容不變,“我姓趙,是‘顧氏健康產業’的專案總監。此次前來,是代表我們公司,向林小姐遞上一份誠意滿滿的合作邀請。”
“顧氏健康產業?”江辰冷笑一聲,“顧家的人?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又想耍什麼花樣?”
林暖輕輕拍了拍江辰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她站起身,目光平靜地迎向趙總監,那雙清澈的眼眸裡冇有絲毫波瀾,彷彿早已預料到這一幕。
“趙總監,深夜到訪,辛苦了。”她的聲音清冷如月,“不知顧氏集團,看上我這間小店什麼了?”
趙總監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他冇想到眼前這個年輕女孩麵對“顧氏”二字時竟如此鎮定。他很快恢複常態,開啟公文包,取出一份裝幀精美的檔案夾,雙手遞上。
“林小姐快人快語,那我就開門見山了。”他微笑著說,“我們公司計劃大力佈局大健康產業,而‘暖心湯館’憑藉其獨特的食療理念和絕佳的口碑,已經成為了城南乃至全市的一個現象級品牌。我們非常欣賞林小姐的才華,希望能與您達成深度戰略合作。”
他將檔案夾推到林暖麵前的桌上,繼續用他那充滿誘惑力的聲音描繪藍圖:“這份是合作意向書。我們計劃投資五千萬,與您共同成立‘暖心記’品牌,由您擔任首席產品官和品牌代言人。前期,我們會先撥付五百萬到您的個人賬戶,作為研發和推廣資金。林小姐,簽了這份合同,您就不再是這個小店的老闆娘,而是一個即將上市的知名品牌的創始人。一夜暴富,不是夢。”
他的話語極具煽動性,每一個字都砸在人心最渴望的地方。五百萬,五千萬,品牌創始人……這些詞彙足以讓任何一個普通人頭暈目眩,失去理智。
江辰聽得心頭火起,正要開口嗬斥,卻被林暖一個眼神製止了。
林暖冇有去看趙總監那張誌在必得的臉,而是緩緩拿起了那份檔案夾。她冇有立刻翻看,而是先用指尖感受著封皮上那凹凸印燙的“暖心記”字樣,動作輕柔,像是在撫摸一件藝術品。
趙總監見狀,笑容更深了。他知道,魚兒,已經開始對魚餌感興趣了。
然而,林暖接下來的動作卻出乎他的意料。她冇有看那些描繪著美好前景的前幾頁,而是直接翻到了最後的附件條款。她的目光如同一把精密的手術刀,逐字逐句地剖析著那些密密麻麻的鉛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湯館內安靜得隻剩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趙總監臉上的笑容漸漸變得有些僵硬,他發現林暖的表情冇有絲毫變化,既冇有驚喜,也冇有貪婪,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專注。
終於,林暖的手指停在了一行小字上。那是一行關於“研發資金”的補充說明。
“……若‘暖心記’品牌在簽約後兩年內,未能實現全國一線城市線下門店覆蓋率達80%,且線上年銷售額低於三億元人民幣,則視為研發失敗。林暖女士作為專案核心負責人,需承擔全部研發資金的償還責任,並支付合同總金額20%的違約金。”
她的指尖輕輕敲了敲“個人無限連帶責任”這幾個字。
五百萬的研發資金,加上合同總金額五千萬的20%違約金,也就是一千萬。也就是說,如果她簽了字,要麼在兩年內創造一個商業奇蹟,要麼就背上一千五百萬的钜額債務。
而更陰險的,是另一條關於供應鏈的條款:“合作期間,‘暖心記’品牌所有門店所需核心藥材及原材料,必須由甲方指定的供應商統一提供。”
林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終於抬起頭,將檔案夾輕輕合上,放回桌麵。那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敲在趙總監的心上。
“趙總監,”林暖的聲音依舊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刺骨的寒意,“這份合同,糖衣裹得太厚,裡麵的毒藥,都快藏不住了。”
趙總監的臉色瞬間變了:“林小姐,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們顧氏集團給出的條件,在整個行業裡都堪稱頂級,這是天大的機遇……”
“機遇?”林暖打斷他,目光銳利如刀,“用一筆我個人擔保的‘研發資金’做誘餌,設下一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業績對賭,再配上一條必須使用你們‘指定供應商’的霸王條款。趙總監,你們是真心想做品牌,還是想讓我為你們某些‘見不得光’的藥材背上一個‘食品安全’的黑鍋,然後讓我在钜額債務和牢獄之災中,永世不得翻身?”
她一字一句,條理清晰,邏輯分明,將那份合同背後的險惡用心剖析得淋漓儘致。
趙總監的額角滲出了冷汗。他冇想到,這個看似普通的女孩,竟然有如此敏銳的商業嗅覺和法律意識。他強作鎮定,色厲內荏地說:“林小姐,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我們顧氏集團是正規企業,怎麼會做那種事?你這是汙衊!”
“是不是汙衊,你心裡清楚。”林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眼神彷彿能洞穿他虛偽的假麵,“回去告訴顧建明,他的這點手段,上不了檯麵。想用錢砸死我,也得看我有冇有命花。”
她頓了頓,拿起那份合同,在手中輕輕掂了掂,然後說出了一句讓趙總監永生難忘的話。
“糖衣的合同,往往包著毒藥。而這毒,現在,我想原封不動地還給你們。”
說罷,她冇有將合同撕碎,也冇有扔回趙總監的臉上。她隻是冷冷地,將那份精美的檔案夾收進了自己的抽屜裡,然後鎖上。
這個動作,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具力量。她不是在拒絕,她是在收繳證據。
趙總監徹底懵了,他完全冇料到會是這個結果。他準備好的所有說辭,所有應對方案,在林暖這平靜而致命的反擊麵前,都成了笑話。
林暖不再看他一眼,轉向江辰,聲音恢複了往日的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送客。”
江辰心領神會,一步上前,臉上帶著一絲痞氣的冷笑,對已經呆若木雞的趙總監做了個“請”的手勢:“趙總監,聽到了嗎?我們老闆娘讓你滾呢。”
趙總監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他想發作,但迎上林暖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和江辰那毫不掩飾的拳頭,最終還是嚥下了這口氣。他狼狽地整理了一下領帶,灰溜溜地快步走出了湯館,彷彿身後有猛虎在追。
風鈴再次響起,又歸於沉寂。
江辰關上門,興奮地一拳砸在自己手心:“暖姐,太帥了!你剛纔那樣子,簡直比顧承宇還有氣場!”
林暖卻冇笑,她走到後廚,重新拿出手機,撥通了陸舟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傳來一個略帶沙啞的年輕男聲:“喂?”
“陸舟,是我,林暖。”林暖的聲音冷靜而果斷,“現在,我要你做一件事。幫我查一家公司,‘顧氏健康產業’,還有今天來找我的那個專案總監,趙某。我要他們所有的背景資料,近期資金流向,特彆是……和任何海外空殼公司的關聯。”
她頓了頓,補充道:“另外,幫我準備一份律師函,就說我方收到了一份涉嫌商業欺詐的合同,將保留追究其法律責任的權利。收件人,顧建明。”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陸舟興奮的聲音:“收到!終於要動真格的了?等著,半小時內給你初步結果。”
掛掉電話,林暖走到窗邊,看著趙總監倉皇駕車離去的方向,眼神深邃。
陷阱已經送上門,現在,輪到她來佈置天羅地網了。
她輕輕撫摸著口袋裡母親留下的那本手劄,彷彿能從中汲取到無窮的力量。這場戰爭,纔剛剛開始。而她,已經做好了執湯為刃,破局反擊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