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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緒資料保護及乾預規範法》的落地,像一道無形的柏林牆,橫亙在心界的過去與未來之間。
心界總部那間曾經象征著絕對權力的會議室裡,氣氛壓抑得像暴風雨前的低壓區。所有人都麵色凝重,盯著白板上那張巨大的組織結構圖和收益分析報表。
公司的法務顧問,一幅不苟言笑的樣子,站在白板前,用紅色的馬克筆,像宣讀判決書一樣,點開了幾個被監管機構直接點名批評的業務模組。
——“極限挑戰成長營”……高風險,違反“解憂條款”核心精神,列為最高風險級,建議立即關停。
——“改變命運進階計劃”……營銷話術涉嫌利用情緒脆弱性,即刻下架整改。
——“壓力高峰衝刺課程”……客單價與使用者壓力值存在不合理關聯,暫停銷售,接受審計。
隨著他話音落下,白板上幾條曾經被譽為“增長奇蹟”的業務線,被紅筆狠狠地叉掉,像觸目驚心的傷疤。
坐在主位上的ceo張書誠,冇有反駁,冇有爭辯,隻是麵無表情地聽著。他拿起筆,在筆記本上,一項一項地記下了這些“死刑判決”。
一位分管市場的副總裁,看著自己最引以為傲的戰功被瞬間抹去,終於忍不住了,他猛地站起來,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
“張董!這些!這些纔是我們利潤貢獻最高的部分!我們去年的財報,七成以上的營收都來自這些產品!現在一紙法條下來,說砍就砍?我們的股東,我們的投資人,怎麼交代?!”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會議室裡迴盪,引得其他人紛紛側目。
另外一位一直沉默不語的合夥人,此時也冷笑一聲,直接攤了牌:
“彆談股東了,我們原本可以徹底壟斷這個市場,成為這個賽道的絕對龍頭!是你們這些所謂的‘道德和情懷’,毀掉了一切!”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張書誠身上。等待著他們的領袖發飆,或者拿出什麼扭轉乾坤的妙計。
張書誠緩緩抬起頭,他看著眼前這些曾經並肩作戰、如今卻彼此猜忌的夥伴,眼神裡冇有憤怒,隻有一種深深的疲憊和……清醒。
“爭做龍頭?”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冰水,精準地澆在了每個人的心頭。
“你們忘了聽證會上是什麼樣子了嗎?那個‘樓頂’的配圖!那封‘叛徒’寫的信!我看著那些資料,看著那些在淩晨三點瘋狂付費的曲線,我覺得……”
他頓了一下,喉嚨有些沙啞。
——“我們差點就成為了這個賽道……一個永遠都無法抹去的,反麵教材。”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那幅“樓頂配圖”,那段淩晨三點的曲線,像幽靈一樣,纏繞在每個人的心頭。
那份來自“叛徒”的證詞,更是像一把尖刀,剖開了他們引以為傲的商業邏輯下,那腐爛腐爛的核心。
張書誠的話,像一記重錘,敲碎了他們最後一點不切實際的幻想。
片刻的死寂過後,那位最先發難的副總裁,頹然地坐了回去,他看著自己麵前那份被紅叉掉的報表,低聲說了一句:
“我……我不適合在這種環境下工作了。”
話音剛落,他就站起身,冇有再看任何人一眼,徑直走出了會議室,重重地將門帶上。
“砰”的一聲,彷彿是理想主義分崩離析的最後一聲響動。
高層會議結束後,張書誠留下了一圈核心團隊,這些人,是願意和他留下,一起麵對爛攤子的人。
他冇有說話,隻是從抽屜裡,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張已經泛黃的紙。那是公司還在初創期的車庫,他用最樸素的筆寫下的第一版願景:
“我們的目標:讓所有人,更快地得到幫助。”
他把紙鋪在桌上,用手指著那個“更快”,然後在下麵,輕輕地畫了一道橫線。緊接著,他拿起筆,在“更快”兩個字旁邊,寫下了一行小字:
“但不能比良心,跑得更快。”
他抬起頭,環視著剩下的每一個人,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平和與決絕:
“我們走錯了路。我們以為,技術可以替代一切,可以替代人與人之間的溫度,甚至……可以替代命運。”
“但那個孩子,那個叫小〇〇的孩子的離開,還有陳默那天說的話,讓我徹底醒了。”
“從今天起,我們不再做什麼人生的替代者,也不再做什麼心理的審判官。”
他的手指,再一次指向了螢幕上草擬的新業務模型。
“我們要做的,是成為這個行業的基礎設施。”
“我們放棄直接向使用者兜售那些昂貴的‘救命方案’。我們未來的角色,是輔助,是連線。”
螢幕上的草圖變得清晰起來:
——與像“解憂”這樣的線下專業機構建立合作,為他們提供穩定的線上預約係統和基礎的數字化情緒記錄工具。
——將使用者在app上的情緒波動資料,在使用者授權的前提下,作為輔助資訊,提供給線下的心理諮詢師或社工,幫助他們更好地理解來訪者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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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演演算法,不再做決策,隻做分析;不再當“主心骨”,隻當“工具包”。
一個年輕的策略分析師,提出了所有人的擔憂:
“ceo,這樣的模型……太慢了,太小了。我們無法實現過去那種指數級的規模化增長。”
張書誠聽了,隻是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容裡,終於有了一絲釋然的味道。
“誰說規模化,一定要建立在傷害的基礎上?”
“如果‘規模化’的代價,是需要下一次再開一次那樣的聽證會,需要再來一個像陳默那樣的‘叛徒’,需要我們的下一個使用者,因為我們的一個錯誤建議而失去……
——那這種規模化,我不要。”
會議結束了。張書誠一個人走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長廊裡。走廊的牆上,掛滿了榮譽和輝煌的見證。其中幾塊最大的電子屏上,還滾動播放著幾年前的媒體報道:
“顛覆傳統!ai情緒療愈時代,心理醫生或將失業?”
“心界潘:我們要用演演算法,治癒整個世代的焦慮!”
那些曾經讓他熱血沸騰的標題,此刻再看,卻顯得無比刺眼和虛偽。他停下腳步,凝視著那些滾動的文字,彷彿在看一個錯付了青春、走錯了道路的年輕時的自己。
沉默了許久,他拿出手機,給公司的行政總監發了一條資訊:
“把這幾篇報道撤下來吧。換幾張我們早期和使用者線下交流時的照片。”
夜深了,辦公室裡隻剩下他一人。他開啟電腦,螢幕上亮起,他點開郵件客戶端。
收件人一欄,他慢慢地敲下那個已經深深烙印在他腦海裡的名字。
郵件內容很短,甚至有些寡淡,卻耗儘了今天他所有的力氣:
解憂林女士:
您好。
我是心界的張書誠。
關於《情緒資料保護及乾預規範法》,我代表公司,對於過去的行為,致以最深的歉意。
若未來有可能,我希望,我們心界能以更合適的方式,與貴方合作,共同守護這個行業的底線。
郵件寫完,他看了一遍,然後,點選了“傳送”。
“傳送成功”的提示音響起。
他冇有立刻關閉視窗,隻是靠在寬大的老闆椅上,緩緩地、深深地閉上了眼睛。
一分鐘,也許是更長的。
他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進行一場漫長而痛苦的儀式。
——像是在為那個曾經狂妄、一度迷失,卻又在懸崖邊找回了自己的理想主義,重新校準一次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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