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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裡,螢幕被分割成兩個部分,並排放著兩張截圖。
左邊,是那位國際專案總監剛剛展示的ppt上那張華麗、現代的“全球城市情緒熱力圖”。它由不同顏色的色塊構成,像一張藝術地圖,精細地標示出每個區域的情緒指數。
右邊,是陸舟從解憂academy的深檔案庫裡翻出來的“舊物”——一張幾年前他們參與的城市心理健康公益專案的資料視覺化成果圖。這張圖相對簡陋,但底層的邏輯和資料框架,卻異常清晰。
兩張圖,顏色方案不同,圖例說明不同,甚至座標係都有細微的差異。
但當你把目光聚焦在那代表核心資料的曲線上時,一種詭異的熟悉感,瞬間攫住了每個人的呼吸。
它們在高點的位置趨同,在低穀的走勢重合,連那些細微的波動節奏,都驚人地一致。
如果隻是相似的案例,還可以用“城市發展規律”來解釋。但這是資料,是最講邏輯、最講精確的精密語言。
陸舟死死地盯著螢幕,他的指尖,因為用力按壓而有些泛白。他不是資料分析專家,但一個頂級程式員的資料直覺,告訴他這絕非巧合。
“這不可能是巧合。”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沙啞和肅殺,“一個連基礎圖例都不同的‘熱力圖’,底層支撐的資料結構和計算邏輯,不可能和我們當年搞出來的東西,像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除非……他用的是我們的‘模子’。”
記憶,不受控製地湧回。
幾年前,剛成立的解憂academy,還隻是一個藏在巷子裡的小店。為了擴大社會影響力,他們參與了一個由基金會牽頭的“城市青年情緒健康”公益專案。
為了完成專案,他們需要大量的、匿名的情緒資料樣本。於是,陸舟代表解憂,與一家當時還很不知名的、做大資料分析的小科技公司達成了合作。
對方的專案經理,能說會道,ppt做得天花亂墜。他信誓旦旦地承諾,所有的資料都會經過最高階彆的匿名化處理,結果也隻會用於純學術的公共衛生研究,絕無他用。
當時的陸舟,隻是一個隻想安安靜靜寫程式碼的技術宅。他看著對方拿著資料不肯撒手,總想挖掘更多深層資訊的架勢,心裡就隱隱有些不安。
他提出過一些關於資料許可權和流向的疑問,但對方總能用“行業標準”、“技術壁壘”等說辭搪塞過去。陸舟冇有確鑿的證據,也不好撕破臉,便也隻能選擇“技術細節保密,可以學到東西”的理由,讓自己放下心來。
專案結束後,對方禮貌地道了謝,然後,就再無音訊。陸舟以為這隻是一個普通的、不太愉快的合作插曲,便在心裡為那項工作畫上了一個句號,然後,轉身離開。
小師妹的指尖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像一台精密的機器。她調出了當年所有的合作郵件,專案合同,以及所有相關的技術文件。
“找到了!”她突然喊道。
“看這裡,專案方當時提供的公司名稱,叫‘資料之眼’(dataeye)。”她點開一份當年的合同截圖,“但是……”她又快速地開啟了一個名為“waybackmachine”的網頁,這是一個可以回溯曆史網頁的檔案庫。
她在搜尋框裡輸入了“dataeye”,然後設定時間,定格在專案結束後的六個月。
螢幕上,跳了出來。舊版“資料之眼”的官網,其核心業務清晰地寫著:商業資料探勘與定製演演算法服務。
小師妹又將時間往後撥,定格在一年後。
“喏,現在這個。”她點開x科技那熟悉的、冷峻的藍色官網,上麵展示的核心技術案例中,赫然就有與“情緒識彆和預測”相關的模組。
“你們看,”她調出兩份公司註冊資訊的查詢頁麵,將它們重疊在一起,“法人主體、技術團隊的核心成員,甚至最初的辦公地址,都是完全一致的。”
“這是一家公司的兩次更名。在專案結束後不久,它就悄悄完成了從‘資料之眼’到現在的‘x科技’的變身。”
“這曲線為什麼這麼像,原因找到了。”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個清晰的、卑劣的鏈條,在眾人麵前浮出水麵:
1.“解憂academy”出於公益目的,與“資料之眼”(x科技前身)合作,提供了大量珍貴的、源於真實社羣的情緒資料樣本。
2.“資料之眼”承諾的“僅用於學術”是幌子,他們利用這些真實的、未經充分授權的資料,訓練了自己的核心情緒預測演演算法。
3.演演算法成型後,公司搖身一變成為“x科技”,拿這些硬核技術作為籌碼,獲得了資本的投資。
4.最終,這些演演算法,被應用在etionsoup的自助點單機上、心界app的後端、以及那套“城市情緒熱力圖”上,成為整個商業帝國的地基,並開始向全球兜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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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舟-看著螢幕上那張斷裂的時間線,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
他指著那張“城市情緒熱力圖”,一字一頓地說,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也帶著一種巨大的悲哀和憤怒:
“我們之前還嘲笑他們隻會用我們的故事來騙錢……原來,他們從一開始,就想拿去賣的,就不隻是一個‘故事’或者一個‘模式’。”
“是那一整座城,藏在‘公益’外衣下的……無數人的心事。”
會議室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資料,本該是冰冷的。但當這些資料背後,是一個個渴望被傾聽、被理解的靈魂時,它就不再隻是一串程式碼。
一個關乎資料倫理、關乎**侵犯、關乎一個城市集體記憶和情感的驚天陰謀,已經呼之慾出了。
陸舟默默地關掉了所有截圖,隻留下他發在團隊通訊軟體上那句話的草稿。
他盯著那個空白的新郵件編輯框,許久,手指才顫抖著敲擊出郵件的標題:
《關於情緒資料使用邊界的技術意見:以“解憂academy”公益資料被濫用案為例》
這封郵件,不再是一封憤怒的指控信。
它是一封以“技術倫理顧問”的專業身份,寫給業界和監管機構的公開信。裡麵不帶情緒,隻有冰冷的邏輯:
-對當年“匿名化”協議的技術漏洞分析;
-指出將公益資料用於商業演演算法訓練,可能對資料提供者造成的未知心理二次傷害;
-基於以上風險,建議相關機構對x科技啟動獨立的資料合規審查。
他把手懸在“傳送”鍵上,身體緊繃,像是即將奔赴一場戰役。
然後,他緩緩地,在郵件正文末尾的署名處,輸入了自己的名字——露zhou。
冇有代號,冇有匿名。這一次,他用自己的名字,站了出來。
郵件傳送成功。
陸舟靠在椅背上,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身邊的氣氛依舊凝重,他卻像卸下了一個沉重的包袱。他看向正在整理檔案的小師妹,語氣裡,是前所未有的坦誠和自省:
“我以前總覺得自己很酷,覺得用技術去解決實際問題就夠了,覺得那些商業裡的肮臟和算計,都與我無關。”
“現在我才明白,我當初選擇離開那個專案,不是因為我有多清高、多有原則。”
“我隻是不想弄臟自己的手,隻是怕惹上麻煩。現在看來,那隻是……懦弱。”
小師妹一邊把意見書的附件打包,一邊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乾脆利落:
“知道了,”她敲下回車鍵,“那就從現在開始,彆再懦弱了。”
誓言,剛剛立下。
不到二十四小時。
陸舟的個人郵箱,收到了一封新的郵件。冇有發件人,冇有主題,隻有一個純黑的附件。
他點開,附件是一張圖片。畫麵很詭異,一張辦公室窗外的夜景,玻璃上,用口紅,歪歪扭扭地寫了一行字,字下方,是一個被畫得有些醜陋的字母“x”。
圖片下麵,是一行簡單的英文,每一個字母,都帶著冰冷的威脅:
“watchyournextve.thisisnotyourbattlefield.”
(小心你下一步。這裡不是你該玩的戰場。)
窗外陽光正好,辦公室裡卻像是無聲地炸響了一顆驚雷。
x科技,這隻藏在幕後的巨獸,終於,第一次,將獠牙,對準了最小、卻也最不該被惹毛的那個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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