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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際網路的記憶是短暫的,但娛樂八卦的嗅覺是永遠靈敏的。
某家以挖掘“內幕”著稱的娛樂自媒體,在下午五點十七分,推送了一篇爆款文章。
【深扒!顧氏繼承人顧承宇的慈善“作秀”:跨國收養問題兒童,真相究竟為何?】
文章的配圖極具煽動性:一張是從背影看去、略顯單薄的孩子獨自走在放學路上的照片,另一張則是顧承宇被狗仔偷拍的、正在與某位教育界人士交流的側影。畫麵和文字被巧妙地剪輯在一起,暗示著一場利用兒童、進行資本運作的“真人秀”。
文章下方,煽動性的標題黨評論,像病毒一樣在評論區裡蔓延:
“又一個大明星的‘公益人設’,真是看膩了。”
“嘖嘖,這種有錢人家收養孩子,誰知道是真心真意,還是為了避稅或者再包裝一下公司形象啊?”
“牆倒眾人推,等著看後續吧。”
一股從鍵盤裡透出的惡意,通過網路,精準地穿透螢幕,撲向了現實中那個毫不知情的孩子。
第二天,這股網路上的惡意,像一股黑色的潮水,悄無聲息地湧進了陽光明媚的校園裡。
課間休息的走廊上,一群孩子聚在一起,壓低了聲音,目光卻不時地瞟向那個獨自靠在窗邊看書的身影。
“哎,你聽說了嗎?就那個……被顧總收養的k啊。”一個高年級的學生,靠著欄杆,用一種“你懂我懂”的語氣說。
“噓,小聲點,人家可是電視上的人物。”另一個立刻接上,臉上帶著戲謔的笑。
“不過,”第一個學生壞笑著,湊得更近了些,“你們看他昨天在食堂吃飯的樣子,是不是跟電視上哭得稀裡嘩啦的那個有點像?”
另一個孩子翻出手機,點開一個幾年前的舊新聞連結,把當年孩子的照片展示給周圍人看,聲音裡滿是添油加醋的“分析”:“看!我跟你們說,這種從福利院出來的小孩,肯定以前鬨過事,不然怎麼會被送回來?顧總家那麼有錢,收養他,說不定就是為了……你懂的。”
這些細碎的、惡意的竊竊私語,像一把把看不見的錐子,一天天,一下下,慢慢地、殘忍地鑿進孩子的心裡。他努力地低著頭,假裝聽不見,但他的背,卻挺得越來越僵硬。
午休時間,陽光熱烈地灑在操場上。
幾個高年級的學生,在廁所門口,堵住了那個要去洗手的孩子。為首的男生,手裡把玩著一個籃球,臉上帶著那種自以為是的“大人”般的得意笑容。
“嘿,k!”他叫著孩子的名字,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引得路過的幾個同學都側目看過來。
孩子抬起頭,臉色有些白,本能地想往旁邊走。
攔在路中間的男生卻伸出手臂,輕鬆地擋住了他。其他人也跟著笑了起來,眼神裡帶著輕蔑和一種“我們什麼都知道”的優越感。
“聽說,你爸媽又出國賺錢去了?”男生故意用上了“爸媽”這個字眼,彷彿一個尖銳的玩笑,“所以,又被‘寄存’在學校裡啦?”
“你……胡說什麼。”孩子咬著牙,小聲反駁,但聲音裡已經帶上了不易察覺的顫抖。
“胡說?”那男生聳了聳肩,臉上的笑容更大了,甚至帶上了一絲殘忍,“我胡說什麼了?你又不是他們親生的,對吧?”
他一字一頓,像是在宣讀一份最終的判決:
“他們現在對你好,是因為有用,或者是圖個新鮮。等他們玩膩了,煩了,就……”
他拉長了語調,看著瞬間變得慘白如紙的孩子,輕飄飄地,扔出了那句最刺心、最惡毒的話:
“……就肯定會把你送回原來的地方的。”
“你終究不是真正的顧家人。”
這句話,像一道晴天霹靂,劈開了孩子所有的偽裝。那高傲的、倔強的外殼,在這一刻,轟然倒塌。他那雙總是盛滿星光的眼睛裡,第一次,被一種叫做“絕望”的東西徹底填滿。
他死死地盯著那個男生,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臉上血色儘失。
“他們不會的!”他用儘全身力氣,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嘶啞,像是在欺騙彆人,更像是在說服他自己。
放學的鈴聲,像詛咒一般響起。
孩子們像潮水一樣湧出校門,嘰嘰喳喳,討論著今天的趣事。而那個小小的身影,卻像一塊被遺忘在岸邊的礁石,一步也冇有動。
他冇有像往常一樣,走向人來人往的校門口,也冇有走向那個總會有社工或徒弟等著他的接待室。而是像一隻受驚的小獸,悄悄地、迅速地,從學校後門那條很少有人走的小巷子裡溜了出去。
他的大腦裡,一片空白,隻有那句“你終究不是真正的顧家人”,一遍遍,如同魔咒般迴響。
不知不覺地,他回到了那條最為熟悉的、飄著食物香氣的巷子。他在離那個後門不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最後,躲到了餐廳廚房後麵那個堆放著雜物的狹窄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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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書包放在腳邊,然後,像尋找一個全世界最安全的庇護所一樣,從書包最裡層的夾縫裡,掏出了一張被塑料袋小心包好的畫紙。
那是一幅他畫的“家”,有林暖,有顧承宇,也有他。
他將這幅畫,緊緊地、像抓著救命稻草一樣抱在懷裡,然後,再也抑製不住。淚水,爭先恐後地從通紅的眼眶裡湧了出來,他死死地咬著自己的袖子,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隻有肩膀在一抽一抽地顫抖,像秋風裡最後一枚將落的葉子。
“k今天冇來接,打電話也不接,班主任那邊好像出事了?”
接到電話後,社工和徒弟立刻放下手中的東西,瘋了一樣地衝出去,開始在這片熟悉的區域瘋狂尋找。他們問了小賣部老闆,看了沿途的便利店監控,一路打聽,心急如焚。
最終,在夕陽的餘暉下,徒弟在一個無人的街角垃圾桶旁邊,看到了那個蜷縮在牆角、幾乎和黑暗融為一體的身影。
他像一隻受驚過度的刺蝟,緊緊地、身體繃得像一塊石頭。徒弟輕輕蹲下身,將一張溫暖的紙巾,遞到他麵前。
他終於抬起頭,那張小臉上的淚水已經糊成一片,眼睛紅得像兔子,但他卻固執地不肯接過紙巾,也不肯發一聲。
他隻是,把懷裡那張被淚水浸濕、邊緣幾近皺爛的“家”的畫,往懷裡又抱了抱,彷彿那是他最後的世界。
徒弟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就在這時,孩子小小的手指,放在了口袋裡的手機螢幕上。他猶豫了很久,螢幕的光映著他模糊了淚水的臉。他的手指,在那個“傳送”鍵上,懸著,抖著,像是在進行一場天人交戰。
最終,他還是按了下去。
一行字,顫抖著出現在螢幕上:
“如果你們不要我了,可以提前告訴我嗎?”
他在傳送鍵上停留了三秒。這三秒,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然後,他像是用儘了畢生的力氣,終於,點下了那個藍色的按鈕。
簡訊,像一枚帶著血的子彈,跨越了八個小時的時區,一顆射向另一片同樣正在陷入風暴的大洋。
與此同時,遠在m國紐約郊外的紀錄片拍攝片場。
夜幕已經降臨,片場裡依舊燈火通明。林暖剛剛結束了一場複雜的夜戲,臉上帶著微汗,手裡還端著為演員準備的、溫熱的夜宵湯。
她一邊和身邊的工作人員說著話,一邊習慣性地掏出自己的手機,想看看國內的訊息,給家裡報個平安。
解鎖手機,螢幕亮起。
就在她看到那條資訊的第一眼時,她整個人,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電流擊中,瞬間定在了原地。
端著湯的雙手,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滾燙的湯汁,從碗裡溢位,灑在她冰涼的手背上,但她卻渾然不覺。
她的目光,死死地鎖在螢幕上那行短短的、卻足以將她的整個世界都撕裂開的字句上:
【如果你們不要我了,可以提前告訴我嗎?】
拍攝場地的喧囂、攝製組此起彼伏的指令、周圍同事還在討論著剛纔的鏡頭……所有的一切聲音,在這一刻,全都消失了。
她的世界,靜得隻能聽見自己,那一顆驟然沉入深淵的心跳聲。
“砰。”
那隻裝滿了湯的碗,脫手而出,掉落在冰冷的地麵上,摔得粉碎。濃香的湯水,伴隨著四分五裂的瓷片,濺了一地,也濺了她的滿身滿腳。
這片由她一手搭建起的、溫暖而堅不可摧的“家”,在萬裡之外,被一句最卑微的疑問,擊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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