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明的私人律師事務所,位於市中心一棟寫字樓的二十八層。空間不大,但裝修得現代而利落,巨大的落地窗將城市的天際線儘收眼底,窗外車水馬龍,窗內卻是一片肅殺的寧靜。
這裡是法律的戰場,也是他們三人,即將打響的第一場攻堅戰的方針研究室。
牆上白板上,陳明用黑色的馬克筆,寫下了兩行清晰明瞭的大字,像一個分水嶺,將所有糾結的、感性的、道德的掙紮,都隔在了戰場之外。
第一行:法定監護人(現狀)——李建國。
第二行:擬變更監護收養——林暖&顧承宇。
白板旁邊,他用紅筆密密麻麻地列出了變更監護所需的一長串條件、繁複的法律流程和時間預估。每一個條款下,都是一道無法輕易逾越的鴻溝。
室內的氣氛,比在基金會會議室時更加凝重。冇有了王社工這樣第三方角色的緩衝,這裡是**裸的、程式的、冰冷的博弈。
“情況就是這樣。”陳明靠在椅背上,摘下金絲眼鏡,用一塊柔軟的布擦拭著,動作從容不迫,彷彿隻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數學公式。
“在現行法律框架下,我們首先要承認一個不得不接受的現實:李建國是這名孩子的法定第一順位監護人。他擁有監護權,這件事,他冇說錯。”
這句話像一把重錘,再次敲在林暖和顧承-宇-的心上。事實的殘酷,不容辯駁。
“但是,”陳明放下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擁有監護權,不代表就絕對、永遠、無條件地適合繼續監護。這裡就引出了一個核心概念——”
他用筆,重重地在白板中間圈出了一個詞:
“適格監護人”。
“這個‘適格’,指的不是血緣,不是身份,而是一個綜合性的評估標準。”
陳明的筆,開始在白板上快速地書寫,條理清晰地展開了“適格監護人”這把標尺的測量維度。
“第一,經濟能力。”他指了指李建國那個變形的帆布包,“不是說他必須多有錢,而是必須有穩定、可預期的、足以保障孩子基本生存、教育、醫療需求的經濟來源。以及,他的負債情況不能對家庭生活構成實質性威脅。這一點,李建國目前,顯然不具備。”
“第二,情緒與精神健康。監護人本身不能有嚴重的精神疾病,不能有暴力傾向,不能有不良嗜好,比如酗酒、dubo。一個情緒不穩定、將自身壓力轉嫁給孩子的人,會給孩子造成持久的心理創傷。這一點,雖然李建國冇有觸底的紅線,但他過往的生活狀態,以及他參加的那些成功學課程,恰恰反映出他的心理能量是負向的,是處於一個不穩定的、需要不斷外部輸血的狀態的。”
“第三,也是最核心的一點,是否能真正以被監護人(也就是孩子)的最大利益為優先原則行事。這一點,決定了監護人的初心。他會為了孩子犧牲自己的個人享樂嗎?他懂得科學的教育方法嗎?他能把孩子,當作一個獨立的、有思想、有情感的‘人’來尊重,而不是自己的附屬品或私有財產嗎?”
陳明敲了敲白板上“為人”兩個字,意味深長地看著林暖。
“我們和李建國的談話,已經基本可以斷定,他在這一點上,是嚴重不合格的。他將孩子視為自己翻盤的‘籌碼’,就是一個最有力的證明。”
“所以說,”陳明轉過身,雙手抱胸,看著麵前的兩位當事人,“我們接下來的策略,就不是去爭論‘誰更愛他’。這種感情牌,在法庭上會顯得蒼白無力。我們要爭辯的是,李建國已經不再是一個‘適格監護人’,繼續由他監護,將會持續對孩子的成長造成不可逆的損害。”
他攤開旁邊的幾份檔案,預測了最有可能出現的幾種走向:
路徑一:理想化,但可能性最低。“李建國在規定期限內,展現出脫胎換骨的改變:穩定的工作、清償債務、接受專業的心理輔導,並徹底摒棄那些‘思維課程’。通過社工和相關機構的多次評估,被認定為一個‘已恢複適格’的監護人。那麼,根據‘兒童歸位原則’,孩子有權回到他法定監護人身邊。”
路徑一中蘊含的“兒童歸位原則”,即優先恢複孩子與原生家庭的聯結,是法律的天平,雖然看起來更顯人情味,但在現實中往往因原生家庭積弊深重而難以達成。
路徑二:最有可能的中間狀態。“他會承認自己目前的狀態不夠好,但又死死抓住監護權不放。法律程式會變得漫長而拉鋸。我們會向法院申請‘臨時監護權變更’或‘指定監護人’,由基金會和我們來進行臨時性的監護。這個過程,可能是半年,也可能是一年兩年,期間風險極高,充滿了變數。”
路徑三:最艱難,但也是最徹底的路徑。“我們需要向法院提起訴訟,請求‘剝奪原監護人監護權’。這需要提供大量、確鑿的證據,證明李建國存在‘遺棄、虐待、遺棄或嚴重損害被監護人健康的行為’。他的經濟狀況、精神狀態,以及將孩子視為‘工具’的行為,都可以作為證據。隻有在法院判決剝奪其監護權之後,我們的‘收養申請’,才能真正提起,並被認真受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看著這三條漫長而荊棘遍佈的道路,林暖的心沉到了穀底。她一直以為,隻要他們有愛,有決心,就能夠為孩子撐起一片天。現在她才明白,他們將要麵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整個由規則、程式、證據和人性弱點構成的冰冷係統。
“那麼……孩子的意願呢?”一直沉默的顧承宇,在聽完這番令人絕望的分析後,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有些低沉,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如果他明確表示,不想回去,想和姐姐叔叔在一起呢?這個,在法律上,有冇有什麼分量?”
這個問題,是房間裡唯一的光。
陳明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讚許的微笑。他走到白板前,在“適格監護人”旁邊,又寫下了一行字。
“當然有。雖然法律對不同年齡段兒童意願的重視程度不同,但對於一個年滿八週歲,並且心智已經發展到一定程度的孩子,他本人的意願,是法庭評估兒童‘最大利益’時,一個極為重要的、有分量的參考依據。”
“當你說‘想和他一起’時,法庭會去評估,你的這個‘想’,是基於對現狀的熟悉和依賴?還是基於一個對更優成長環境的理性的、真實的渴望?我們會幫你,向法庭展示一個真實、清晰、堅定的小-ka-。”
陳明的視線從白板轉向孩子畫的那張全家福草圖,又轉回到兩人身上,語氣變得而嚴肅。
“顧總,林小姐,從今天起,你們要清晰地認識到一件事。”
“我們不是在和李建國爭奪一個孩子的撫養權。”
“我們是在對抗一個係統,一個在多數情況下都把‘血緣’和‘程式’放在‘利益’和‘意願’之前的係統。這是一場戰爭,而我們手上的danyao,隻有理性、證據、法律,以及你們能為孩子創造的、一個真實、可驗證的、遠比現狀優渥的成長環境。”
他說著,目光變得銳利。
“如果你們下定決心,要走這條路,我,陳明,會是我的全部專業知識,站在你們這邊。**但是——**”他話鋒一轉,加重了語氣,“你們也必須做好心理準備。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你們會變成‘拆散親生父子’、‘利用孩子博同情’的輿論焦點。你們會成為那個被詬病的‘壞人’。”
“準備好被誤解了嗎?”
林暖和顧承宇在陳明的話中沉默了。不是猶豫,而是在消化這份沉重而真實的告誡。
窗外,城市的霓虹燈依舊閃爍,它們的光亮無法穿透這間辦公室裡瀰漫開來的、名為“現實”的陰雲。
這場法律戰,並不在法庭之外,而從此時此刻的這個房間,已經正式開始。
與此同時,在城市的另一端,一間校園男廁所門口,幾個孩子正圍著小-k-a-,將他堵在了無人的角落裡。為首的那個孩子,是班裡最調皮的“小霸王”,他抱著手臂,臉上帶著一絲輕蔑的、彷彿看透了天下的嘲笑。
他將小-ka-今天從“解憂”academy穿來的那件嶄新的天藍色衛衣上,不小心沾到的一點點汙漬,用手指抹開,畫在他的手臂上。
他模仿著大人的語氣,用一種故作老成的、尖酸的腔調,一字一句地說:
“喂,小-ka-,彆傻站著了。你以為他們……”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用下巴點了點林暖和顧承宇遠去的方向,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惡意,“……真的會要你一輩子嗎?”
他聲音不大,卻像一根毒刺,精準地紮進了一個孩子的最深處。
“彆做夢了。人家就是圖新鮮,弄個小孩回家玩玩,等玩膩了,就會像扔垃圾一樣,把你扔回原來的地方哦。”
喜歡一碗湯換來億萬家產請大家收藏:()一碗湯換來億萬家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