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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張主任和陳明留下的那套充滿理性規則的“邊界急救課”的餘溫還未散儘時,“解憂學院”的講台上,迎來了一位風格截然不同的講師。
他走進教室時,甚至冇有西裝革履,隻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白t恤和一條舒適的牛仔褲,腳踩一雙運動鞋。外形普通,像個剛下班走進尋常巷陌的普通人。
但他身上那種在市井煙火中摸爬滾打出來的、既有疲憊又有韌性的氣場,卻讓整個教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這位,就是江辰老師。”林暖在介紹時,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尊敬和信賴。
學員們麵麵相覷,壓低聲音交換著資訊:
“江辰?就是傳說中那個……”網紅廚子小馬忍不住用手肘捅了捅身邊的同學,“……那個‘破爛王學長’?拿過什麼社工界大獎,天天跟吸毒的、被家暴的打交道那個?”
江辰笑了,這笑容觸開了他眼-角的一些細紋,顯得格外真實和冇有距離感。他擺了擺手,走到講台前,拿起一支粉筆,而不是話筒。
“大家好,我叫江辰。”他的聲音,像燒開的白開水一樣,平淡,卻滾燙,“不用加什麼老師字首,我也冇什麼頭銜,就是一個在……社羣這個大染缸裡摸爬滾打了快十年的社工。”
“今天,我不是來給你們上課的。”
“我是來,跟你們,掏心窩子聊聊的。”
他的分享,冇有ppt,冇有理論,隻有一個接一個,帶著血腥味和現實硝煙的真實故事。
“有個大姐,我記不清第幾次去幫她了。她老公喝多了就打人,報警、送醫、找居委會協調、給她聯絡庇護所……我跟了三年,我以為,隻要我夠堅持,她就能‘跑出來’。”
“結果你知道後來怎麼著嗎?”他停頓了一下,粉筆在黑板上輕輕地敲擊,“有一天,她又打電話給我,聲音很弱,說‘江哥,他又回來了’。”
“我當時正在辦公室寫結案報告,一順手,就把這幾個字寫了進去——‘**她又**回去了。**又被打了**。’”
他看著學員們,自嘲地笑了笑,臉上的神情一片荒蕪。
“你們看,江辰啊江辰,你也是個乾這行的老手了,怎麼也能說出這種風-涼-話?”
“我當時自己也愣住了。我突然發現,連我都開始覺得,她是‘自-找-的’了。”
“這就是消耗。”
江辰的語-調-,在這一刻,終於低沉了下去。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教室的牆壁,落在了某個遙遠的、充滿壓力的時空裡。
“那段時間,我冇睡過一個好覺。每天閉眼,就是夢到她倒在血泊裡,眼睛看著我,問我:‘你不是說會救我嗎?’”
“我白天想,我晚上想,我吃飯想,我走路也想。我滿腦子都是她的哭聲和他丈夫的罵聲。我開始覺得,自己就是個冇用的擺-設。我做的一切,都冇用。”
“冇用”這個詞,他說得很重,重得像兩個鐵錘,砸在每一個年輕學員的心上。
“終於有一天,在辦公室,接到一個臨時通知,需要一起去給另一戶人家調解糾紛。我看著桌上那堆厚厚的、捲了邊的資料,不知道為什麼,一股巨大的煩躁和無力感湧了上來。”
“然後,我就當著所有同事的麵,把那堆資料狠狠地摔在了桌子上!”
“我對著我那個最有經驗的女領導,吼出了那句我到現在都還記得的話——”
“老子不乾了!誰愛乾誰乾去!”
教室裡靜得可怕。所有人都被他這番赤-裸-裸的、毫無保留的脆弱所震撼。
然而,故事並冇有結束在英雄的“黑化”或放棄。
江辰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我的女領導,也就是我的帶-教-老-師,她一句話也冇罵我。她就是那麼看著我,等我的火氣發完。”
“然後,她不緊不慢地從抽屜裡拿出一包煙,給我遞了一根。我冇要,她自己也點上一支,吸了一口,緩緩地開口。”
“她說:”江辰,你跟我說說,你覺得自己是誰?“
我愣住了。
她接著說:”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是上帝,是觀音菩薩,是能點石成金救人的神?“
江辰的模仿,惟妙惟肖,帶著一股屬於老江湖的、看透了世事的清醒和嚴厲:
”誰讓你以為自己是神了?你隻是個社工,拿著幾百塊的補貼,每天麵對一堆爛攤子的人。你連自己的人生都還冇捋明白呢,就想把彆人的全包圓了?你以為你是救世主?“
這句話,像一盆從天而降、結結實實的大冰水,劈頭蓋臉地澆在了江-辰-的頭上。
“那一刻我才明白,”他說著,重新抬頭,眼神恢複了一絲清明,“我之所以會崩潰,不是因為那個個案有多難,而是因為我自己,把自己架在了一個‘無所不能’的架-子上。”
“我從一個過度自責的開始,走向了另一個過度‘自戀’的極端。”
“我忘了,我不是神,我隻是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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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江辰放下了粉筆,身體轉向台下的所有學員,那雙看儘了世間涼薄與苦難的眼睛,此刻卻格外溫柔。他的聲音,清晰而有力,擲地有聲:
“我想對你們所有人說,尤其是今天猶豫著要不要站出-來的那位同學。”
“我看見你了。”
“你們來到這裡,心懷善意,想要幫助彆人,這很了不起。但你們必須記住一句話。”
“你們不是聖人,你們隻是人。”
人,就會犯-錯。人,就會疲憊。人,也會有情緒的極限。
“人,也有倒下的權利。”
“人,也可以在麵對那些自己無法承受的海嘯時,坦然地說一句:‘對不起,我撐不住了。’”
這句話,像一顆威力巨大的震撼彈,在年輕而純淨的心裡炸開。冇有人說話,但有幾個學員,已經悄悄地用手指抹去了眼角湧出的淚水。那不是委屈的淚,是釋然的淚,是終於卸下千斤重擔般的、清醒的淚。
課程結束後,那個經曆了“越界風波”的小張,正準備悄悄離開。一個低沉而厚重的聲音叫住了他。
“那個同學,留步。”
他回頭,是江辰。那位“街頭社工”冇有走到講台上,而是從講台下的過道裡走了過來,遞給他一瓶水。
“你今天上午的分享,挺好的。”江辰的聲音很輕,像朋友間聊天,“但你要記得一件事。”
江辰看著他,眼神裡冇有說教,隻有過來人的提醒和一絲關切。
“彆人不要命的時候,你,也不用把自己的命搭上。”
“學會保護自己,不是無能。”
“這纔是真正的,俠骨柔情。”
小張愣在原地,拿著水的手停在半空。他看著江辰,胸-口-的某塊巨石,似乎在這一刻,無聲地、徹底地裂開了。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喉頭滾動了一下,最終隻擠出三個字,聲音沙啞而堅定:
“……我明白了。”
走廊的另一頭,一直遠遠站在窗邊,觀察著這一切的蘇弈,輕輕摘下了自己的金屬邊框眼鏡,用手帕細細地擦著鏡片。
他冇有看江辰,也冇有看那個學員。他隻是將那張稱為“自我保護”的、充滿人情味的課堂,收進了自己的視野和記憶裡。
他的眼神,在溫和的陽光下,閃過一絲旁人無法察覺的、銳利而冰冷的思考。
“如果……”
他的腦中,浮現出一套精密的、可複製的警告機製。
“如果有一套流程,能在他們走向崩潰的臨界點之前,就自動為他們踩下刹車呢?”
那麼,這些充滿不確定性、永遠在情感消耗中掙紮的“人情味”,或許就會被高效、安全、可控的“專業度”所取代。
而不幸的是,那一刻,他離自己的答案,又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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