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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掉它”這個決定,從一個脫口而出的想法,變成一個需要落地的計劃時,林暖首先要麵對的,是她自己的團隊。
教務處的大會議-室-裡,氣氛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以教務主任為首的核心老師們,幾乎無一例外地反對這個“硬碰硬”的方案。
“林總,我理解你的心情,但現在是開學前夜啊!”教務主任激動地站起來,“我們的一切纔剛剛起步,正需要平穩過渡。現在就去跟人‘打仗’,萬一鬨大了,媒體一曝光,外界會怎麼看我們?說我們學院一開張就爆出醜聞,學生還怎麼招?我們這棟樓,會不會還冇開始,就已經成了一座孤島?”
另一位負責安全事務的老師也滿臉擔憂:“林總,您可能不瞭解那些人的背景。那批投機加盟商,搞不好背後還有資本撐腰。他們這次是來割韭菜的,萬-一-我-們動了他的乳酪,他-們狗-急-跳-牆,在咱們學校門口潑油漆,或者找人搗亂,到時候怎麼辦?學子們的安全,纔是第一位的。”
一個又一個的理由,抗-議、擔憂、風險分析,像密集的彈幕,打在林-暖-麵前。每一句都充滿了現實的考量,都無比在-理-。
林-暖-靜靜地坐在桌尾,聽著所有人的發言。她冇有反駁,冇有辯解,隻是聽著。直到最後一句話落下,會議室裡陷入一片寂靜,她才抬起頭,平靜地問出了一個問題:
“那如果,我們現在裝作冇看見,對這件事做個冷處理,以後,我們學院裡的那些學生,將來走上社會,遇到一模一樣的騙局,被打著‘解憂’旗號、口口聲聲說和我們有‘官方合作’的機構騙了,他們應該向誰求助?”
林-暖-的聲音很輕,卻在寂靜的會議室裡,敲出了一記重錘。
所有人,包括剛纔還在慷慨激-昂的教務主任,都啞口無言。是啊,如果連“解憂學院”自己,在被冒用品牌後都選擇了息-事-寧人,那他們這個剛剛成立的、標榜著“真”字招牌的學院,到底有什麼資格,去要求彆人相信,去教彆人分辨真假?
林-暖-站了起來,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筆,在上麵寫下幾個詞。
【偽療愈機構】
【話術(話術)】
【資訊差】
【情緒剝削】
她指著這些詞,對著一屋子的人,說道:
“這不是一次孤立的事件。這,就是我們學生未來要麵對的,整個行業裡最普遍、最陰-險的陷阱。我們教他們如何與人共情,如何理解情緒,但我們更要教他們,如何像獵人一樣,識彆那些披著羊皮的‘狼’,知道如何保護自己和身邊的人,不被這些所謂的‘捷徑’和‘安慰劑’收割。”
她轉過身,目光掃過每一位老師。
“所以,我們學院的第一堂課,與其在教室裡照本宣科,不如,就從這個現實最深-處的問題開始。我們用自己的經曆,做第一批樣本,給大家上一堂最深刻的、‘打假實戰課’。”
計劃,在沉默中,一點點成型。
當林-暖-說出第一堂課變成“打假課”時,最初的反對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點燃的、前所未有的興奮和責任感。
教務主任第一個站了起來,臉上紅光滿麵:“好!就這麼乾!我們教務組負責製定行動方案,什麼時候出發,做什麼,清清楚楚!”
“我也算我一個!”一直很低調的一位社工老師也舉起了手,眼神裡閃爍著光,“學怎麼對抗這種係統性的剝削,比我教一百節理論課都有用!”
目標明確,分工清晰。
林-暖-作為領導者,也是最能代表學院的人,她將親自帶隊,偽裝成報名的學員,去親身感受那家名為“情緒教育諮詢公司”的“試聽課”。她要親自撕開那些精心包裝的華麗辭藻,直麵那份醜陋的核心。
技術方麵,由陸舟和他那位黑客小師妹負責。他們會利用技術手段,從線-上到線-下,進行全方位的取證。網站的漏洞、宣傳材料的偽造痕跡、通話記錄、資金流水……每一個可能留下證據的角落,都不會放過。
而陳明的律師團隊,則作為後援,隨時待命。一旦拿到證據,他們會立刻從法律層麵,發起最淩厲的反擊,讓對方付出應有的代價。
最後一個任務,也是最出其不意的,交到了顧-承-宇-手裡。
他直到最後纔開口,眼神裡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我去找幾家信得過的媒體。不是去曝光,是去跟拍一場獨一無二的‘開學第一課’。告訴他們,我們要給大家上一堂,關於‘如何守護自己’的公開課。”
他要用鏡頭,把這場打假行動,變成一次麵向公眾、有教育意義的行業“公開課”。
行動部署會後,林-暖-和顧-承-宇-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上單獨碰頭。
廊燈的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顧-承-宇-看著她眼中閃爍的、一種近乎於焚燒的決絕,微微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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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確定要親自去作‘臥底’?”他壓低聲音,一如既往地冷靜,“這種地方,環境魚龍混雜,你一個女孩子,我去找幾個身手好的替身,效果一樣。”
林-暖-看著他,那雙總是在算-計-著商業大局的、漂亮的眼睛裡,此刻卻閃爍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近乎固執的火焰。
“我要去。”她語氣堅決,“開學院之前,我站在所有鏡頭口,聲嘶力-竭地說我們‘不-教-騙-人’。”
“如果學院真正的第一節課是打假,而作為創始人的我,卻因為害怕風險不敢站到最前麵。那我以後,有什麼資格,站在講台上抓著學生的手腕告訴他們,‘你們的從業底線是不能騙人’?”
“顧-承-宇-”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那眼神深邃得像一片海,似乎要將她所有的不安和倔強都看透。他忽然沉默了,這個男人,似乎總能一句話就戳穿她本就不堅定的防線。
他沉默了足有十幾秒,走廊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的呼吸聲。
然後,他點了點頭。冇有再勸,而是換了一個角度。
“那你放心去。不,‘不放心’這個詞不該用。”
“我負責,”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量,帶著一種讓人無比安心的承諾,“保證你安全。完-整無-缺-地,站到那裡。然後,我們一起,把那個假貨端了。”
這簡單的一句話,冇有過多的甜言蜜語,卻像一道堅實的盾牌,穩穩地擋在了她麵前。他接過所有的風險,把最大的空間,留給她去衝鋒。
那一夜,林-暖-回到家,冇有立刻休息。
她從書櫃最深處的角落裡,翻出了一個有些褪色的檔案袋。裡麵,是“解憂”第一家小店時的老海報。
海報早已泛黃,但上麵那句手寫體的、充滿了溫度的slogan,依舊清晰可見:
“彆怕,我們會保護你。”
她指尖輕輕拂過那行字,彷彿能觸碰到七年前那個初晨,她和顧-承-宇-一起,站在門店裡,麵對著空無一人的街道,心中既懷揣著希望,又充滿了迷惘的自己。
那句話,當時隻是為了讓店裡的顧客安心,一句樸素的承諾。
如今,看著手裡的偽造合同,想著那些被輕易收割的信任和夢想。
她對著那張舊海報,對著那句沉-甸-甸的承諾,低聲地,卻又無比鄭重地說道:
“好。”
“那就從這裡開始,從保護第一個被他們的謊言所傷的孩子開始。”
“這一次。”
“我們把承諾,做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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