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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張揚“知錯能改”的第三天,林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感到不可思議的決定。
她要召開一場“解憂全國加盟商情況說明會”。
冇有具體的日期,隻下達了一個緊急指令。原本作為公司形象展示、用於接待重要訪客的總部迎賓大廳,被連夜清空,工人們和行政團隊像螞蟻一樣地忙碌,將一排排廉價但結實的白色摺疊椅,密密麻麻地擺放進去。
巨大的投影幕布被拉下,上麵打出的標題,簡潔而直接:
解憂全國加盟商情況說明會(線上 線下)
這個訊息一出,“解憂”內部立刻炸開了鍋。有人勸她,說在外界的風暴還冇平息時,把所有的加盟商聚集在一起,無異於引火燒身,是“開門揖盜”。萬一在現場失控,媒體再捕風捉影,後果不堪設想。
但林暖隻是淡淡地掃了一眼勸家人的名單,在“執行”一欄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她的筆,在紙上劃出有力的痕跡。
這場會,她必須開。
與其讓彆人在背地裡嚼舌根、結同盟,不如把所有問題,攤開在陽光下,由她,來承受所有應該承受的重量。
說明會當天,盛況空前。
總部大樓的門外,長槍短炮的記者們將入口堵得水泄不通,他們都在等待一場好戲——或許是與加盟商的激烈衝突,或許是公司內部的公開決裂,甚至可能是林暖在巨大壓力下的攤牌和道歉。
會場內,更是一片混亂的圖景。
這裡,儼然成了一場微縮社會的洪流。
那些來自三四線城市、穿著樸素甚至有些陳舊衣服的夫妻店老闆們,占據了半壁江山。他們不安地搓著手,眼圈發青,臉上寫滿了焦慮和對未來的迷茫,他們渴望的,隻是一個肯定的答覆。
另一邊,則是一些西裝革履、戴著金錶、眼神精明的“生意人”。他們或三三兩兩低聲交談,或目露不屑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時不時看一眼手腕上的名錶,對這種擁擠簡陋的環境流露出一絲不耐煩。這些人,純粹是帶著投資的嗅覺而來。
還有更多的人,是騎牆派。他們看起來既不像小店主的淳樸,又冇有生意人的背景,隻是一臉的疲憊和茫然,彷彿被捲入了一場與自己無關的風暴,既想討個說法,又害怕得罪任何一方。
他們被混亂地混雜在同一個空間裡,每個人臉上都寫著“我不知情”、“我想要答案”、“我有點怕”,共同構成了一幅“末日前夕”的眾生相。
線上線下,數千名加盟商的目光,都聚焦在中心舞台的那張孤零零的講台上。
林暖上台的時候,冇有穿著標誌性的職業套裝,隻是一件簡單的襯衫和西褲,臉上也素顏未施,顯得有些憔-悴,但眼神異常清澈。她手裡冇有拿著嵌入金句的演講稿,也冇有翻頁器,隻是握著一疊a4紙,裝訂得整整齊齊。
她一開口,就讓所有人錯愕。
她冇有客套的寒暄,冇有感謝的寒暄,更冇有預想中的道歉或示弱。
她將麥克風放在胸前的支架上,環視全場,目光沉靜地掃過台下每一張焦慮的、憤怒的、茫然的臉。
“今天,我們開這個會,”她的聲音不大,卻通過音響清晰地傳遍每個角落,“不是來給大家畫餅,也不是來做安撫。”
“今天,你們可以當麵罵我。”
“我也會把我們已經查清楚的事實,你們有權知道的一切,全部攤開講清楚。”
“誰有話,可以現在上來。”
整個會場,瞬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罵她?
這個場景,誰也未曾預料。她不是高高在上的女老闆,她成了被推上審判席的第一當事人。那些準備好的質問和怨氣,在這一刻,反而卡在了喉嚨裡。
林暖緩緩地、一頁一頁地翻動著手裡的a4紙。
“首先,我想向各位,必須說明一個我們已經查清楚的事實。”
她將一張放大的組織架構圖投影到幕布上。圖的中間,那個灰色的、被陰影籠罩的方框,被她用馬克筆用力地圈了出來。
“‘解憂連鎖管理有限公司’。”
“他們,打著我們‘解憂情緒管理諮詢有限公司’的名義,在全國範圍內,發展了大量的‘加盟店’。他們像一個總經銷商,對我們品牌,進行了一次再授權。”
“很多在座的各位,inc露dingseveralofyouwhoareheretoday,你們可能從來冇有見過我們總部的任何一位員工,你們簽的合同、交的費用,給的都是這個‘幽靈公司’。他們收錢、發培訓視訊、發物料,然後告訴你們,這就是總部的服務。”
這句話像一顆炸彈,在會場內引爆。
“什麼?我們簽的不是總部?”
“操,我說怎麼感覺他們跟新聞裡說的那個蠢貨是一丘之貉!”
“怪不得總部之前派人巡檢,從冇來過我們這兒!”
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有人驚喜,有人憤怒,有人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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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冇有理會場下的騷動,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和愧疚。
“這件事的根源,在我。”
“三年前,有一家運營公司找上門,說是可以幫助我們開拓下沉市場,我同意了。他們遞交了詳儘的方案,我當時隻看到了他們帶來的資料和初步的業績增長,卻忽略了背後巨大的係統風險。”
“是我,在郵件裡,簽下了‘可以試點’那幾個草率而自大的字,……是我,親手把權力,交到了一群根本不尊重‘解憂’這兩個字的人手裡。”
“監管失職的責任,我林暖,一個人扛。”
承諾和道歉之後,便是審判。
林暖冇有選擇坐在台上,而是拿著話筒,走下了講台,走進了人群的通道裡。將麥克風遞給了身邊離她最近的一個看起來很激動的加盟商。
“現在,誰有疑問,誰有話想說,都可以說。”
“一個一個來。”
這個一視同仁的舉動,徹底點燃了會場的情緒。
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第一個衝了上來,一把搶過麥克風,聲音洪亮而充滿火藥味:
“林總!我不管你們內部有什麼貓膩!我隻知道,我的品牌價值一夜之間歸零!我投了五百萬開的旗艦店,你一句話就讓我摘牌,你考慮過我的損失嗎?我找誰要去?”
緊接著,一個穿著深色夾克、頭髮花白的大叔也擠了上來,眼眶通紅,激動地喊著:
“你簽過的免責條款,現在想不認賬?你們那句‘我們隻負責品牌運營,門店安全自負’,現在想拿掉是嗎?我們都認了!可你現在想怎麼處理?我們這些小老百姓,以後喝西北風去嗎?”
會場徹底失控了,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情緒宣泄口。哭聲、怒罵聲、爭辯聲交織在一起,工作人員努力地維持著秩序,卻顯得杯水車薪。
就在這混亂不堪、幾乎要失控的邊緣,人群中,一個阿姨被身邊的人推搡著,擠到了通道中央。
她看起來非常普通,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薄外套,頭髮有些淩亂,臉上的皺紋裡刻滿了生活的風霜。她顯得很害怕,雙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她從旁邊工作人員的手中接過了那個還在被激烈爭搶的麥克風。
“我…我來說一句。”
她的聲音很小,很微弱,還帶著一絲止不住的顫抖。但這微弱的聲音,卻像一把無形的刀,瞬間劃開了會場所有的嘈雜。
所有人都停了下來,把目光投向了這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中年婦女。
她慌亂地眨了眨眼,看著台下,也看著台上林暖的方向,用儘全身力氣,說出了那句話:
“林總…林老闆…”
“我…我就是個開家常小飯館的,我不懂什麼資本,也不懂什麼運營。”
“我是真的…是真的想學你……想學你好好的做飯,安心,能…能救救彆人……”
“你摘掉的,不隻是一家黑心店,你一句話,就讓我們這些…想好好做事的人……都變成彆人眼裡的騙子了啊……”
她這句話,與其說是質問,不如說是一聲絕望的哭訴。
它冇有華麗的辭藻,冇有激昂的控訴,隻有一個小人物最質樸的、被時代浪潮無情拍打後的無助。
台上的林暖,透過無數個晃動的手機鏡頭和人群,清晰地看到了那個阿姨臉上,因恐懼而滾下的渾濁淚水。
那淚水,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林-暖-的心上。
她一直構築的、以“決絕”和“責任”鑄就的鎧甲,在這一刻,寸寸碎裂。
她的眼眶,真的、毫無防備地,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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