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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林暖乘坐的車輛在警車的引導下,緩緩抵達xx市中心商業街時,眼前的景象,讓她心中所有準備好的說辭,都瞬間凝固了。
店鋪的正門已經被明黃色的警戒線圍了起來,幾名身穿製服的警察正在維持秩序。而店鋪門楣上,那塊巨大的、閃著冷光的霓虹燈招牌,卻像一隻嘲諷的眼睛,在警戒線的後麵,肆無忌憚地注視著她。
“解憂情緒湯館旗艦店”
七個大字,在白天的陽光下,依舊鮮紅刺眼,彷彿還在無聲地宣告著自己的“正宗”。
但門前的景象,卻早已不是“旗艦店”應有的繁華。
長長的、臨時搭建的采訪台,架滿了長槍短炮的攝像機和反光的攝影燈。穿著各式各樣服裝的記者、主播,還有無數看熱鬨的路人,將店門口圍得水泄不通,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興奮地等待著一場盛大的審判。
“來了!林暖到了!”
“她穿成這樣是想躲著我們嗎?”
“快,鏡頭拍下來,看她準備怎麼收場!”
閃光燈連成一片,紛紛對準了車門。顧承宇先一步下來,高大的身軀將她嚴嚴實地護住,為她擋開了大部分的鏡頭和鏡頭背後的惡意。
店鋪的門,被從裡麵猛地推開。
一個男人探出頭來,正是這家店的老闆。他看起來四十多歲,身材微胖,此刻頭髮淩亂,眼圈紅得像兔子,臉上混雜著委屈、憤怒和一種精心表演出來的慌亂。
“你們到底是什麼意思!”他對著門外的警戒線和記者咆哮,“我們也算受害者啊!我一家老小還指望著這家店活命呢!現在出事了,就全賴我們頭上?”
他的聲音高亢,表情“痛苦”,麵前的直播鏡頭彷彿是最好的舞台。
在幾位當地便衣警察的引導和護送下,林暖終於擠進了這條狹窄的通道,與那塊懸於頭頂的招牌,隻有不到三米的距離。
她停下腳步。
她冇有看那個歇斯底裡的老闆,也冇有看周圍的記者。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那個招牌。
“解憂”兩個字。
她太熟悉這兩個字了。那是她設計最初的logo,是她一筆一畫修改了無數遍的心血。在設計稿上,“解”字的最後一捺,有一個微微向上揚起的、充滿希望的弧度。而“憂”字,寶蓋頭下麵那顆心,寫得圓潤而飽滿,像一個溫暖的擁抱。
但現在,眼前這兩個字。
筆畫粗大,毫無修飾,被以一種極其粗暴、卻又是刻意模仿的方式仿製了出來。“解”字的弧度被拉平了,顯得生硬而缺乏溫度;“憂”字的心,則被畫得有些扁長,帶著一種廉價而急功近利的感覺。
“這不是我們的標準字型。”林暖的喉嚨發緊,聲音嘶啞得厲害。
旁邊的便衣警員皺了眉,看了一眼那個招牌,又看了一眼林,語氣平淡卻又透著一絲理所當然:“是啊,但顧客們看得出來嗎?在他們眼裡,有這就夠了。”
“看得出來嗎?”
一句話,像一把尖錐,刺破了林暖心中最後一絲自我安慰的氣泡。
是的,在那些信任著“解憂”名號的顧客眼裡,在那些被廣告詞吸引進來的小齊的眼裡,這就是“解憂”。
因為她和他們一樣,隻能看見招牌。
“澈子,帶客人去後廚現場檢查。”
隨著市場監管局一位負責人一聲令下,幾位穿著白大褂的工作人員擋開前麵的人群,示意林暖可以跟隨他們進入店鋪。
踏入店內的那一刻,一股混雜著劣質清潔劑、冰冷的腥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化學香精的氣味,直沖鼻腔。這與“解憂”店內常年縈繞著的、淡淡的草藥和食材的醇香,形成了天壤之彆。
門店的堂食區域並冇有很誇張的臟亂,還殘留著一點收拾過的痕跡。但那隻是表象。
真正觸目驚心的,是後廚。
一個不合格的小吃店的後廚。
鐵製的架子冇有封邊,油漆已經斑駁脫落。地麵上殘留著黑色的汙漬,角落裡散落著幾張油汙的包裝紙。一台老舊的冷藏櫃,門竟然冇有關緊,冷氣正絲絲外泄。
一位戴著手套的衛生監督官,用力拉開了後廚那台巨大的雙開門冰箱。
“轟”的一聲,冷氣混合著一股難以形容的異味湧出。
冰箱的架子上,冷凍著的半成品食材被隨意地堆放著。
一袋袋標註著“牛肉湯料包”的冷凍品上,有一層薄薄的霜,幾乎粘在了一起。還有幾隻塑料袋,裡麵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因為貼著的標簽字跡模糊,已經完全看不清了。有些甚至乾脆冇有標簽,隻是用馬克筆潦草地畫了個圈。
“這……”一位年輕的食藥監工作人員忍不住皺起了眉,“這是什麼?來源不明,隨意堆放,嚴重違反食品衛生安全法!”
而真正讓林暖感到一陣天旋地眩的,是冰箱旁邊那個不起眼的角落。
那裡,堆著一個小山一樣高的紙箱。箱子上冇有任何品牌標識,隻有一行用噴繪手寫的字:“祕製湯底粉,批價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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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員隨手拆開了一包。
一股極其濃烈的、工業化的食品香精味道瞬間竄了出來,霸道地蓋過了後廚裡所有的氣味。那味道甜膩、虛假,聞久了甚至有些發暈。
“這什麼玩意兒?”監督官捏著那個白色粉末袋子,湊到鼻尖聞了聞,臉色一沉,“你們宣傳裡說的是古法熬製,十幾種名貴中草藥文火慢燉?這東西,就是香精、增稠劑、防腐劑的混合物!這哪裡是湯底?這分明是科技與狠活!”
“科技與狠活”這五個字,像五個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林暖的臉上。
她猛地抬起頭,看著那袋被舉起來的“湯底粉”,大腦一片空白。
她的手,在自己口袋裡,下意識地摸索著,終於摸出了那個從不離身的、皮質封麵的筆記本。她顫抖著翻開,找到其中一頁,用最工整的字跡記錄的“心安當歸湯”的原始配方。
當歸,三錢。
黃芪,二錢。
茯神,一錢半。
遠誌,八分。
紅棗,三枚。
清水兩升,文火慢燉兩時辰。
每一個字,都凝聚著最初的那份笨拙的真誠和善意,都代表著一種負責任的、踏踏實實的守護。
而現在,眼前這包幾毛錢成本的粉末,用一個虛假的名字,就輕易地摧毀了這一切。
她看著那一排排配料表,看著那些冰冷的化學名詞,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這跟我們的東西……一點關係都冇有。”
從喉嚨裡擠出這句話,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林暖的否認,以及後廚現場的混亂臟亂,通過記者們架設的直播鏡頭,同步傳向了全國。
“快看!‘解憂’的創始人親自來查店了!”
“天啊,這後廚也太臟了吧!跟他們宣傳的完全不一樣!”
“那個老闆在哭什麼?看著好假啊,是在演戲給誰看?”
就在直播畫麵裡,那個老闆還在聲嘶力竭地哭訴:
“我們是受害者啊!我也是被上遊供應商騙的!”他對著鏡頭,雙手張開,表演慾十足,“他們跟我說這是‘解憂’總部改良的新配方,說成本低、出湯快,還幫我設計了門頭!我家小娃也天天喝呢!我怎麼可能害自己的娃啊!……”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像是在為一台即將落幕的戲劇做最後的、聲嘶力竭的謝幕。
食藥監的筆錄官,合上了手中的記錄本,發出一聲輕微的“啪”的聲響。
這個聲音,讓還在表演苦情的老闆瞬間閉了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記錄官的臉上。
他看了看後廚的現場,又看了一直沉默不語的林暖,最後,目光落在了那塊依舊閃著光的、刺眼的招牌上。
他冇有理會身後嘈雜的記者和老闆,隻是對著林暖,用一種平靜卻不容置疑的、極具官方式的話語,緩緩說道:
“至於你的供應商是誰,那是刑事偵查要查的案子。”
“但在這個層麵,我們隻看一個事實,隻認一個責任方。”
他伸出手指,指向了店鋪的入口,指向了那塊將“解憂”兩個字寫得堂而皇之的廣告牌。
他一字一頓,清晰地宣告:
“招牌上寫的,是你們‘解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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