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三點。
一家安靜的茶室。
顧老爺子提前到了,坐在包廂裡等待。
他麵前的茶水,已經換了三次。
終於,門被推開。
一箇中年男人走進來。
他穿著簡單的襯衫和西褲,但氣質沉穩。
正是曜食的創始人。
顧老爺子站起來:
請坐。
曜食創始人點點頭,坐下。
他把一個公文包放在桌上,從裡麵拿出一疊資料。
都是很舊的檔案。
他說:
這些,是當年的東西。
我一直留著。
他把資料一份份攤開:
這是捐款協議。
這是我表弟的醫療記錄。
這是當年那封投訴信的原件。
他頓了頓:
還有這個。
他拿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的男人,笑得很燦爛。
這是我表弟。
他叫李明。
二十三歲,剛結婚,老婆懷著孕。
他很期待當爸爸。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
但他冇有等到那一天。
顧老爺子看著照片,眼眶紅了:
對不起。
曜食創始人擺擺手:
這十年,我不是不知道你身體每況愈下。
我隻是覺得,你不會真想聽真話。
顧老爺子低下頭:
這回,是我來找你聽。
兩個老人對視。
空氣中,是沉重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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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很久,曜食創始人開口:
你知道嗎?
當年我為什麼選擇匿名捐款?
顧老爺子搖搖頭。
曜食創始人說:
因為我不想讓這件事變成一場秀。
我捐錢,是真的想幫人,不是為了出名。
他頓了頓:
我相信顧氏的口碑,相信你們會把錢用在該用的地方。
但我錯了。
他看著顧老爺子:
我這些年做的生意太多,虧本賺錢都有。
隻有這一筆,我一直覺得自己是賠的——賠在信任上。
顧老爺子說:
對不起。
是我冇有管好下麵的人。
是我辜負了你的信任。
曜食創始人說:
道歉我聽到了。
但我今天來,不是要聽道歉。
他頓了頓:
我想知道,你打算怎麼解決這件事。
顧老爺子深吸一口氣:
你想要什麼?
賠償?還是……
曜食創始人搖搖頭:
錢早就不重要了。
我這些年賺的錢,夠我花幾輩子。
我要的,不是錢。
他看著顧老爺子:
我隻有兩個條件。
第一,顧氏必須公開承認當年的管理問題。
不是含糊其辭的我們有責任,而是明明白白地說,是誰挪用了捐款,是誰導致了事故。
然後,配合成立一個長期的賠償與工人保障基金。
不能讓類似的事情再發生。
顧老爺子點點頭:
這個,我答應你。
曜食創始人繼續說:
第二,把兩個字,從營銷手段變回真正的善。
不要再拿慈善當幌子,做自己的生意。
如果要做慈善,就好好做。
如果做不好,就彆做。
顧老爺子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桌上的那些資料,看著那張年輕男人的照片。
過了很久,他纔開口:
如果這是你想要的道歉方式,那它不該隻停留在嘴上。
他看著曜食創始人:
我會做。
不僅是為了道歉,也是為了讓顧氏,真正配得上良心企業這四個字。
曜食創始人點點頭:
我等著看你怎麼做。
數日後,顧氏大廈。
大廳裡,擺滿了攝像機和話筒。
各大媒體都來了。
今天,顧氏要召開對外釋出會。
下午兩點,釋出會正式開始。
顧老爺子拄著柺杖,走上台。
他站在台上,看著台下的記者和攝像機。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話:
各位媒體朋友,感謝大家今天來參加這場釋出會。
今天,我要代表顧氏集團,就2008年那起慈善工程事故,做一個正式的說明。
他頓了頓:
首先,我要承認,那起事故,是顧氏的責任。
不是含糊其辭的我們有責任,而是明明白白的——
是顧氏當時的專案負責人顧建明,挪用了慈善捐款,導致工程資金不足,安全措施不到位,最終釀成了悲劇。
這是事實,我們不再迴避。
台下的記者開始竊竊私語。
閃光燈不停地閃爍。
顧老爺子繼續說:
其次,關於顧建明的案件,我們將全力配合相關部門的調查。
家族不會乾涉司法,該承擔什麼責任,就承擔什麼責任。
不會有任何包庇,不會有任何隱瞞。
他頓了頓: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顧氏將設立一個公益基金。
這個基金,將以蘇玉茹的名字命名。
台下一片嘩然。
顧老爺子說:
蘇玉茹女士,是當年那起事故中,被冤枉的人。
她本來是想阻止資金挪用,卻被迫承擔了責任。
這些年,她承受了太多不該承受的誤解和痛苦。
我們欠她一個道歉,欠她一個正名。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
這個基金,將專項用於工人安全保障和情緒支援。
我們希望,以後不會再有工人,因為企業的疏忽而受傷或喪命。
我們希望,以後不會再有人,像蘇玉茹女士一樣,被迫揹負不屬於自己的責任。
台下響起掌聲。
有記者舉手提問:
顧老先生,這個基金的規模有多大?
顧老爺子說:
初期投入5000萬人民幣,未來會根據需要追加。
所有資金的使用,都會公開透明,接受社會監督。
另一個記者問:
聽說顧氏的繼承規則也要改變,是真的嗎?
顧老爺子點點頭:
是的。
從今天起,顧氏未來的管理層選拔,將不再以作為唯一考量標準。
而是以價值觀與能力為前提。
他頓了頓:
顧氏以後要留給誰,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誰還願意為了它,誠實地熬一鍋湯。
台下的記者們瘋狂記錄。
有人當場發出快訊:
豪門繼承規則被改寫?
顧氏將設立蘇玉茹公益基金
顧老爺子:血緣不再是繼承的唯一標準
釋出會結束後,顧老爺子在後台休息。
他讓秘書把林暖叫來。
林暖走進來,顧老爺子站起來:
孩子,你來了。
林暖點點頭。
顧老爺子示意她坐下。
他看著林暖,聲音不再威嚴,甚至有些小心:
我知道,我冇有資格替她道歉。
但如果可以,我希望以後,提起她的名字,不再隻有一段錯誤的舊聞。
林暖的眼淚掉下來。
顧老爺子繼續說:
我要設立的這個基金,需要一個真正懂得以誠為味的人來幫我把關。
他頓了頓:
孩子,你願意幫我一起把這件事做好嗎?
林暖愣了一下:
我……我可以嗎?
顧老爺子說:
可以。
你比任何人都合適。
你繼承了你媽媽的善良,也繼承了她的堅持。
這個基金,需要這樣的人。
林暖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母親,想起外婆,想起那些年的痛苦和誤解。
她深吸一口氣:
我答應你。
不是替誰贖罪,隻是想讓以後提起她的名字,前麵可以加上基金創始人這五個字。
顧老爺子的眼淚掉下來:
謝謝你,孩子。
顧承宇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
他的眼神,既驕傲又心疼。
驕傲,是因為林暖的勇敢和善良。
心疼,是因為她承受了太多。
林暖走出來,看到他。
她走過去,顧承宇抱住她:
你做得很好。
林暖靠在他肩上:
我隻是想讓媽媽的名字,不再隻和痛苦聯絡在一起。
顧承宇說:
會的。
以後,人們提起她,會記得她的善良,她的堅持,她的勇敢。
會記得,她是玉暖基金的創始人。
林暖點點頭。
後台的幕布被風掀起一角。
外頭,媒體已經開始打標題:
《顧氏將設立玉暖基金:一碗湯,如何改變一座城?》
《從解憂湯館到公益基金,林暖的以誠為味》
《豪門繼承規則改寫,價值觀成為新標準》
林暖看著這些標題,心裡五味雜陳。
她知道,這隻是開始。
未來的路還很長。
但至少,她走出了第一步。
至少,她讓母親的名字,有了新的意義。
窗外,陽光照進來。
溫暖,明亮。
就像母親當年給她熬的那碗湯。
以誠為味,溫暖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