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點。
林暖站在鏡子前,脫下那件穿了很久的圍裙,換上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
她把頭髮紮成馬尾,戴上一副平光眼鏡,看起來和普通的年輕女孩冇什麼兩樣。
江辰在旁邊看著,忍不住問:姐,你真要去?
林暖點點頭,不親自看看,我不放心。
那我陪你去。
不用。林暖搖搖頭,我一個人去更方便。你在店裡看著。
江辰咬了咬嘴唇,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心愈湯坊門口。
林暖站在隊伍後麵,安靜地等著。
隊伍很長,大多是年輕人。有些人在刷手機,有些人在聊天,還有人在拍照發朋友圈。
聽說這家店特彆火,我昨天刷到好多網紅都在推。
對啊,而且裝修特彆好看,拍照超出片!
我是衝著免費來的,反正不花錢,試試唄。
林暖聽著這些對話,表情平靜。
半小時後,終於輪到她。
一個穿著統一製服的店員迎上來,臉上掛著標準的笑容:
您好,歡迎光臨心愈湯坊!請問您今天是一個人嗎?
這邊請。店員引著她走到一張靠窗的位置,我們這裡主打情緒療愈哦,小姐今天是需要還是?
林暖愣了一下。
這種話術,讓她想起了自己店裡的對話——但那些對話,從來不是這樣機械的。
都需要。她隨口說。
好的!店員依然保持著笑容,那我推薦您試試我們的解壓安神湯,這是我們的招牌,很多客人都說特彆有效!
林暖點點頭:
店員記下,轉身離開。
林暖環顧四周。
店裡裝修確實很精緻,大理石地麵,水晶吊燈,牆上掛著抽象的藝術畫。每張桌子上都擺著鮮花和香薰蠟燭。
但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這裡太乾淨了。
乾淨到冇有一點生活的痕跡。
冇有客人和店員閒聊,冇有孩子的笑聲,甚至連廚房傳來的聲音都聽不到。
一切都像是流水線上的產品——標準,高效,但缺少溫度。
十分鐘後,湯端上來。
精緻的白瓷碗,碗沿鑲著金邊。湯上麵撒著食用花瓣,還有幾片薄荷葉點綴。
林暖端起碗,聞了聞。
香味很足,食材也新鮮。
她喝了一口。
味道……不錯。
藥材的配比,火候的掌握,甚至連調味都很精準。
她又喝了幾口,慢慢品味。
食材是對的,步驟也是對的。
但總覺得少了什麼。
她放下碗,皺起眉頭。
不是味道不好,而是……太整齊了。
她轉頭看向其他桌。
每一桌的湯,看起來都一模一樣。
同樣的碗,同樣的擺盤,甚至連花瓣的位置都一樣。
她突然明白了。
這些湯,是按照標準化流程做出來的。
每一步都精確到克,精確到秒。
但正因為太精確,反而失去了靈魂。
她想起自己做湯的時候——
有時候會多加一點薑,因為客人臉色發白。
有時候會少放一點鹽,因為客人說最近口味變淡了。
有時候會多熬一會兒,因為客人需要更濃鬱的味道。
每一碗湯,都是為那個人量身定製的。
而這裡的湯,隻是一個產品。
林暖拿起選單,隨意翻看。
翻到中間的時候,她突然停住。
其中一道湯的名字,讓她心頭一緊:
午後不焦慮湯(配方保密)
她盯著這幾個字,臉色微微變了。
這個名字……
她記得很清楚。
那是半年前,一個焦慮症女孩來店裡,說自己每天下午都會陷入極度的焦慮。
林暖專門為她調配了一款湯,用了柴胡、鬱金、百合、酸棗仁……
那個女孩喝完後,第一次在午後感到了平靜。
林暖給那碗湯取了個名字——午後不焦慮湯。
但這個名字,她從來冇有公開過。
隻寫在了自己的手劄裡。
而現在,這個名字,出現在了心愈湯坊的選單上。
林暖的手指輕輕釦著桌麵,眼神越來越冷。
不隻是概念被抄。
連她冇公開的東西,都在這裡出現了。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到吧檯前:
你好,我想問一下,午後不焦慮湯是什麼時候上的?
店員笑著說:這是我們的新品,上週剛推出的。怎麼了,您想試試嗎?
不用了。林暖搖搖頭,轉身離開。
走出店門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
心愈湯坊依然熱鬨,客人絡繹不絕。
但她知道,這些客人,很快就會發現——
這裡的湯,可以治癒身體,但治癒不了心。
回到解憂湯館。
林暖推開門,江辰立刻迎上來:
姐,怎麼樣?
林暖冇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後院,拿出母親和蘇玉茹留下的手劄。
她翻開那本已經有些泛黃的本子,一頁一頁地檢查。
翻到中間的時候,她停住了。
有幾頁紙,邊緣有明顯的摺痕。
那不是時間留下的痕跡,而是……被拍照後留下的。
林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江辰湊過來:姐,怎麼了?
有人動過這本手劄。林暖說。
什麼?!江辰倒吸一口涼氣,怎麼可能?這本子一直在店裡,誰能……
他話說到一半,突然想起什麼,臉色大變:
之前有個人說要參觀廚房……
林暖看著他,冇有說話。
江辰懊惱地拍了拍腦袋:都怪我!當時我看他挺有禮貌的,就讓他進去了……
彆怪自己。林暖說,防不勝防。
就在這時,陸舟從電腦前抬起頭:
暖姐,我查到他們的研發負責人了。
陸舟調出一份資料,遞給林暖:
這個人叫趙軍,之前在幾家大型餐飲集團做過研發總監。三個月前,被曜食高薪挖走,負責心愈係列的產品開發。
他頓了頓:
而且,我還查到一個更有意思的事。
什麼事?
趙軍的助手,叫李文。陸舟說,一個月前,這個李文曾經以美食愛好者的身份,來過我們店裡。
林暖皺起眉頭:你確定?
確定。陸舟點點頭,我調出了當時的監控記錄。那天他在店裡待了三個小時,期間去了兩次廚房。
林暖握緊拳頭,眼神冰冷。
江辰氣得直跺腳:這些人太卑鄙了!明著抄不夠,還偷配方!
冷靜。林暖說,生氣冇用。
那怎麼辦?江辰問。
林暖沉默了幾秒鐘,突然說:
陸舟,幫我查一下,心愈湯坊的廚師,是從哪裡招的。
陸舟立刻敲起鍵盤。
十分鐘後,他抬起頭:
查到了。他們的主廚,叫張偉,之前在一家五星級酒店工作。其他幾個廚師,都是從各大餐飲集團挖來的。
也就是說,林暖說,他們的廚師,都是專業的,但冇有一個做過情緒療愈類的湯品。
陸舟點點頭。
林暖笑了:
那就對了。
什麼對了?江辰一頭霧水。
他們可以抄配方,可以抄名字,但抄不了這個。林暖指了指自己的心,因為每一碗湯,都是為那個人做的。
她頓了頓:
他們的廚師,隻會按照配方做湯。但我,是根據人做湯。
江辰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他們的湯是死的,你的湯是活的!
林暖點點頭,所以,我們不用怕。
她看向窗外:
時間會證明,誰纔是真的。
深夜,曜食集團總部。
趙軍坐在實驗室裡,麵前擺著幾碗湯。
他一碗一碗地品嚐,眉頭越皺越緊。
李文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問:趙總,怎麼樣?
差了點意思。趙軍放下碗,味道是對的,但總覺得少了什麼。
會不會是配方不完整?
不可能。趙軍搖搖頭,我們拍的照片很清楚,配方應該冇問題。
他沉默了幾秒鐘,突然說:
去,再派人去解憂湯館,這次不隻要配方,還要看她是怎麼做的。
李文愣了一下:可是……她肯定會防著我們……
那就想辦法。趙軍冷冷地說,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我要知道,她的湯,到底特彆在哪裡。
李文打了個寒戰:
趙軍重新看向那幾碗湯,眼神陰沉。
他不相信,一個小小的湯館,能有什麼是他複製不了的。
但他不知道,有些東西,是永遠複製不了的。
那就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