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會簽。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在店內迴盪。
所有人都轉過頭。
顧承宇站在門口,一手推開玻璃門,一手插在西裝褲袋裡。他的目光越過人群,直接落在桌上那份厚厚的合同上。
李峰微微一愣,隨即恢複了溫和的笑容:顧總,決定權在林老闆手裡。我們隻是提供一個選擇。
小美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江辰也感覺到氣壓突然降低,悄悄拉著陸舟往角落裡躲。
顧承宇走到桌前,目光掃過合同封麵,然後抬眼看向李峰:你們還冇正式介紹過自己吧?
李峰站起身,重新遞上名片:鼎盛餐飲集團,戰略發展部總監,李峰。
鼎盛?顧承宇接過名片,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不,應該說——曜食集團。
李峰的笑容僵了一瞬。
店裡所有人都愣住了。
江辰小聲問陸舟:曜食是什麼?
陸舟壓低聲音:跨國餐飲巨頭,旗下有幾十個子品牌,鼎盛隻是其中之一。在海外有上千家門店……
李峰深吸一口氣,重新露出笑容:顧總果然訊息靈通。不錯,鼎盛餐飲是曜食集團的全資子公司。
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自信:
曜食在全球五十多個國家有業務,年營收超過三百億。我們在米其林餐廳、快餐連鎖、新式茶飲等多個領域都有佈局。
他看向林暖,眼神真誠:
林老闆,我們不是普通的餐飲公司。我們有完整的供應鏈體係、成熟的運營模式、強大的資本支援。跟我們合作,您的湯館不隻是能開遍全國,甚至可以走向世界。
江辰聽得心動不已,忍不住看向林暖。
林暖麵無表情,隻是安靜地聽著。
李峰繼續說:我知道您擔心品牌會變質。但請相信我們的專業性。我們有最好的研發團隊,可以在保持口味的基礎上,實現標準化生產。
標準化?顧承宇冷笑一聲,你的意思是,把她每天根據客人情緒調整的湯,變成工廠流水線上的產品?
李峰皺起眉頭:顧總,您這是曲解我的意思……
我冇有曲解。顧承宇打斷他,你們要的,是一個可複製的商業模式。而她做的,是不可複製的情感連線。
他頓了頓,聲音冷了幾分:
你可以開價收購一個品牌,但收購不了一碗湯背後的那個人。
李峰沉默了幾秒鐘,突然笑了:
顧總,我理解您對林老闆的保護。但您也應該明白,在商業世界裡,情懷固然重要,但不能當飯吃。
是嗎?顧承宇挑眉,那曜食當年收購米蘭那家百年老店的時候,怎麼在宣傳裡強調保留傳統工藝?結果一年後,那家店的手工意麪變成了速凍產品。
李峰的笑容終於徹底消失。
店裡一片死寂。
林暖看著顧承宇,眼神複雜。
李峰深吸一口氣,重新看向林暖:
林老闆,我們隻是在給您一個更大的舞台。至於怎麼演,還是由您決定。
林暖終於開口。
她合上合同,認真地說:這麼大的事,我得想一想,也得問問店裡的人。
李峰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
我需要時間。林暖說,這不是一個可以立刻決定的事情。
李峰點點頭,態度重新變得紳士:當然,我們理解。那我們給林老闆三天時間,考慮清楚。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
三天後,我會再來拜訪。希望到那時,林老闆能給我們一個答覆。
轉身離開前,他看了一眼門外依然在排隊的人群,意味深長地說:
希望三天後,這條隊還在。
說完,他帶著助手離開。
店門關上,風鈴發出清脆的聲響。
店裡的人都鬆了一口氣。
江辰第一個跳起來:我的天,剛纔那氣氛,我以為要打起來了!
顧總太帥了!小美眼睛發亮,收購不了一碗湯背後的那個人,簡直……
行了行了。林暖打斷她,看向顧承宇,你怎麼來了?
路過。顧承宇淡淡地說。
路過?林暖挑眉,從城東到城西,這叫路過?
顧承宇冇有回答,隻是走到吧檯前坐下:給我一碗湯。
林暖盯著他,良久,轉身走進後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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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店裡最後一批客人離開。
江辰抱著賬本,激動得臉都紅了:姐!你知道嗎?如果簽了那份合同,你至少可以少熬二十年湯!
二十年?林暖擦著桌子,頭也不抬,那我現在才二十五,四十五歲就退休了?
對啊!江辰說,有錢有閒,想乾什麼乾什麼,多好!
林暖停下手裡的動作,看著他:那你覺得,我應該簽嗎?
江辰愣住。
他看著林暖的眼睛,突然說不出話來。
我……他撓了撓頭,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就對了。林暖笑了笑,因為這個決定,隻有我自己能做。
江辰咬了咬嘴唇,最終點點頭。
這時,顧承宇站在窗邊,背對著所有人。
他看著窗外的夜景,低聲說了一句:
原來,在他們眼裡,你真的是一串數字。
林暖走過去,站在他身邊:你在說什麼?
顧承宇轉過頭,看著她:
一千五百萬,加上2%的股權,聽起來很多。但對曜食來說,這隻是一個普通的收購案。
他頓了頓:
他們要的不是你,是你的流量和故事。等榨乾了,就會像對待那家米蘭老店一樣,把你扔掉。
林暖沉默了幾秒鐘,突然笑了:
所以,你纔會那麼生氣?
我冇生氣。顧承宇彆過臉。
林暖說,你剛纔說話的時候,眼睛裡都是火。
顧承宇愣住,轉過頭看著她。
林暖認真地說:謝謝你替我生氣。
顧承宇盯著她,良久,歎了口氣:
你真的要考慮三天?
林暖點點頭,雖然我心裡已經有答案了,但至少要讓他們覺得,我是認真考慮過的。
什麼答案?
林暖笑了笑,冇有回答。
她轉身走向後廚:我去準備明天的食材。你要不要留下來幫忙?
顧承宇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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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李峰坐在車裡,接通了一個電話。
李總,怎麼樣?電話那頭是個低沉的男聲。
她冇有立刻拒絕。李峰說,但也冇有立刻答應。她說要考慮三天。
三天?男聲冷笑,看來她還挺謹慎。
王總,我覺得……李峰猶豫了一下,顧承宇的介入,可能會影響她的決定。
顧承宇?男聲頓了頓,顧氏的那個小子?
對。他今天當場打斷了我們的談判,還揭了我們米蘭那件事的老底。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突然笑了:
有意思。看來這個林暖,還真找了個好靠山。
那我們接下來……
男聲說,給她三天,就真的給她三天。讓她好好想想,是繼續守著那個小破店,還是跟著我們走向世界。
他頓了頓,聲音冷了下來:
但如果三天後她還是拒絕,那就彆怪我們不客氣了。
李峰打了個寒戰:
結束通話電話後,李峰看著窗外的夜景,喃喃自語:
林暖,希望你能做出明智的選擇。
車子消失在夜色中。
而在解憂湯館的後廚裡,林暖正在認真地處理食材。
顧承宇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她。
你在想什麼?林暖頭也不抬地問。
在想,顧承宇說,你會不會有一天,真的離開這裡。
林暖停下手裡的動作,抬起頭看著他:
你希望我離開嗎?
不希望。顧承宇毫不猶豫地說。
那就夠了。林暖笑了笑,因為我也不想離開。
她頓了頓:
舞台再大,如果不是自己選的,也隻是高階牢籠。
顧承宇看著她,眼神溫柔: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那你還問?
因為……顧承宇走到她麵前,認真地說,我想聽你親口說出來。
林暖愣了一下,臉上浮起一抹紅暈。
她轉過身,繼續工作,嘴角卻帶著笑意:
少貧嘴,幫我把那邊的薑拿過來。
是,老闆。顧承宇笑著說。
夜深了。
後廚的燈還亮著。
兩個人的身影,在燈光下拉得很長。
而在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一場針對解憂湯館的風暴,正在悄悄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