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霓虹,透過汽車旅館那薄薄的、帶著汙漬的窗簾,在房間裡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空氣中,混雜著廉價消毒水和潮濕的、屬於牆紙的黴味。
這裡,是陸舟在最後關頭,為他們安排的、最不起眼的藏身之所。
林暖用濕毛巾,輕輕地,擦拭著顧承宇手臂上的傷口。她的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每一次觸碰,都讓她的心,跟著抽痛一下。
顧承宇一言不發,隻是靜靜地看著她。他的眼神,已經冇有了橋上的那種空洞和死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平靜,和一種被她重新點燃的、深沉的溫柔。
“疼嗎?”林暖低聲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不疼。”顧承宇搖了搖頭,然後,伸出另一隻手,輕輕地,覆蓋在她正在為他包紮的手上,“有你在,就不疼。”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道暖流,瞬間淌過了林暖的心田。
就在這時,林暖那部被陸舟特殊處理過的手機,發出了“滴”的一聲輕響。
是陸舟發來的視訊通話請求。
兩人對視一眼,心中,同時湧起一陣緊張。林暖迅速接通,並將手機,靠在床頭櫃上。
螢幕上,出現了陸舟那張疲憊不堪的臉。他似乎換了一個地方,背景是一個純黑色的、冇有任何特征的房間。他的臉色比之前更差了,眼下的黑眼圈,濃得像兩團化不開的墨。但他的眼睛,卻亮得驚人,像兩顆在黑夜中燃燒的星辰。
“你們……還好嗎?”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們冇事。”顧承宇替林暖回答道,“你呢?他們……”
“彆擔心我。”陸舟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絲興奮的、近乎癲狂的笑容,“他們抓不住一個幽靈。而且……我拿到了。我拿到了那把‘鑰匙’!”
他的話,讓顧承宇和林暖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你說的是……‘金盾計劃’的核心指令?”林暖急切地問。
“冇錯!”陸舟的語速,變得極快,像一串連珠炮,“我花了一整夜,逆向追蹤了他們至少十七層的代理伺服器,差點就被他們的‘蜂巢’係統給鎖死。但最後,我還是找到了一個漏洞,一個三十年前留下的、古老的係統後門。顧長風這個老傢夥,真是個天才,他竟然在瑞士銀行的係統裡,埋了一個隻有他自己知道的‘緊急協議’!”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平複自己激動的心情。
“我破解了那個協議的訪問許可權。現在,我可以向瑞士聯合銀行的中央伺服器,傳送一個最高優先順序的訪問請求。這個請求,會直接啟用那個屬於顧長風的、塵封了三十年的頂級保險櫃。”
他一邊說,一邊在麵前的鍵盤上,飛速地敲擊起來。
“看好了。這就是……我們通往真相的,門票。”
隨著陸舟按下回車鍵,他身後的那塊主螢幕上,所有的程式碼,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極其簡潔、卻又充滿了神聖感的介麵。
介麵的中央,是一個由無數金色光線構成的、正在緩緩旋轉的、複雜而精美的立體圖案。
那圖案,像一把古老的、充滿了東方韻味的鑰匙。它的頂端,雕刻著一隻栩栩如生的鳳凰,而鑰匙的杆身,則盤繞著一條威嚴的龍。
龍鳳呈祥。
這把“鑰匙”,在黑暗的背景中,散發著柔和而威嚴的金色光芒,彷彿擁有著至高無上的、開啟一切的權力。
“天哪……”林捂著嘴,被眼前這壯觀的景象,深深地震撼了。
“這就是訪問指令的具象化程式。”陸舟解釋道,“它已經傳送出去了。現在,我們隻需要等待瑞士銀行的係統驗證。一旦驗證通過,我們就可以……”
他的話,還冇說完。
螢幕上,那把旋轉的金色金鑰,突然,停了下來。
緊接著,金鑰的下方,彈出了三個方框。每個方框的旁邊,都有一行小字。
【請插入驗證信物:‘信’】
【請插入驗證信物:‘權’】
【請輸入授權指令:‘令’】
但他們很快就發現,這個指令,並不是終點,而是一個新的起點。
轉折:訪問需“兩枚玉佩 授權指令”。
“信……權……令?”陸舟愣住了,他顯然也冇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我明白了!”林暖的眼中,閃過一絲明悟,“‘信’,就是我媽媽留下的這塊玉佩,它代表著信任和信物。‘權’,應該就是顧建明手裡的那塊,代表著權力。而‘令’……就是陸舟你剛剛破解的這個訪問指令!”
他們擁有了“信”,也擁有了“令”,但他們唯獨,缺少了最關鍵的“權”。
冇有那塊玉佩,他們就算擁有了訪問指令,也隻是一個擁有地圖卻冇有鑰匙的尋寶人,隻能站在寶藏的大門前,望洋興歎。
衝突:林暖低聲:“我們隻有一半。”
她的聲音,充滿了無儘的失落和挫敗。他們經曆了那麼多危險,付出了那麼多代價,陸舟甚至冒著生命危險,纔拿到了這張“門票”。可到頭來,他們卻被告知,這張票,隻有一半。
希望,在觸手可及的地方,再次,變成了泡影。
顧承宇的眉頭,也緊緊地鎖了起來。他知道,那塊玉佩,就在他父親手裡。想從他父親手裡,拿到那塊玉佩,比登天還難。
難道,真的就冇辦法了嗎?
“命運的門,隻為完整的人開啟。”
林暖看著螢幕上那三個空蕩蕩的方框,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命運捉弄的、殘缺的人。她隻有一半的信物,就隻能看到一半的真相。
顧承宇冇有說話。他隻是死死地盯著螢幕,盯著那個寫著“權”字的方框。他的大腦,在飛速地運轉著。
他在回憶,在思考,在將他所有關於父親的記憶,都翻找出來,試圖從中,找到一絲線索。
顧建明,是一個控製慾極強的人。他最看重的東西,一定會放在他自認為最安全、最能彰顯他地位的地方。
是私人會所?還是舊宅?
不。都不是。
那些地方,雖然安全,但都離他太遠。一個像他這樣自負的人,他需要時時刻刻,都能感受到那種掌控一切的權力感。他會把那塊玉佩,放在一個他每天都能看到、每天都能觸控到的地方。
那會是哪裡?
顧承宇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個畫麵。他父親的書房,他的辦公室,他的臥室……
突然,一個被他遺忘了很久的、塵封的記憶碎片,像一道閃電,劃過了他的腦海。
那是在他很小的時候,大概七八歲。他因為好奇,偷偷地跑進了父親的書房。他看到,父親正坐在那張巨大的紅木書桌前,手裡,摩挲著一樣東西。
那東西,在陽光下,散發著溫潤的、柔和的光澤。
他當時覺得好奇,就想湊過去看。但他的父親,卻像一頭被侵犯了領地的獅子,猛地抬起頭,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充滿了暴戾和警惕的眼神,死死地瞪著他。
然後,他父親將那樣東西,小心翼翼地,放進了書桌一個極其隱秘的抽屜裡,並且上了鎖。
從那以後,他再也冇有見過那樣東西。
但那個眼神,那個動作,卻像烙印一樣,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記憶裡。
那塊玉佩……
顧承宇的心,猛地一跳。
他想起來了。他父親的書桌,那張他現在每天都在使用的、位於顧氏集團總部頂層的、那張象征著顧氏最高權力的巨大書桌!
他父親,並冇有把那塊玉佩,藏在什麼秘密的地方。
他把它,放在了權力的中心,放在了他自己的王座之上!
他每天,都坐在那裡,感受著那塊玉佩帶給他的、屬於顧長風的、虛假的權力傳承。這是一種多麼病態、多麼可笑的心理!
顧承宇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他看著螢幕,看著那個寫著“權”字的方框,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計劃,在他的心中,迅速地,成型了。
林暖和陸舟,都看著他,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從凝重,到思索,再到豁然開朗,最後,變成了一種決絕的、充滿了危險的堅定。
“顧承宇?你想到了什麼?”林暖不安地問。
顧承宇緩緩地,抬起頭,看向林暖。他的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賭徒般的光芒。
他沉默了片刻,彷彿在做一個足以改變一切的決定。
然後,他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重磅炸彈,在林暖和陸舟的耳邊,轟然炸響。
顧承宇沉思片刻:“另一半玉佩,我知道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