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幽靈般的腳步聲,像一把重錘,一下一下,敲擊在林暖和顧承宇脆弱的神經上。
它冇有絲毫的停頓,不疾不徐,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殘忍的從容,從地下室的黑暗深處,緩緩逼近。
顧承宇立刻將林暖護在身後,另一隻手,閃電般地抽出了腰間的瑞士軍刀,將鋒利的刀刃,對準了聲音傳來的方向。他的身體,緊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全身的肌肉,都進入了戒備狀態。
“誰?出來!”他低吼道,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室裡,迴盪著。
腳步聲,停了。
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大約三秒鐘。
然後,一個輕佻的、帶著一絲笑意的女聲,打破了這片死寂。
“彆這麼緊張,我的好侄兒。我隻是……來看看你們。”
一個身影,從那堆被白布覆蓋的雜物後麵,緩緩地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風衣,踩著高跟鞋,臉上畫著精緻的妝容。她的身後,跟著兩名同樣穿著黑西裝、麵無表情的保鏢。
是王美琳。
她竟然,親自來了。
“嬸嬸?”顧承宇的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被更深的警惕和冰冷所取代,“你怎麼會在這裡?”
“這裡是我顧家的產業,我為什麼不能來?”王美琳優雅地攏了攏頭髮,她的目光,像毒蛇一樣,掃過顧承宇,最後,落在了他身後的林暖身上,以及……林暖緊緊抱在懷裡的那隻木匣。
“倒是你們,鬼鬼祟祟地闖進自己家裡,像兩隻過街老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她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但那雙眼睛裡,卻滿是毫不掩飾的貪婪和殺意。
“把東西交出來。”她的聲音,陡然變冷,“我可以當做什麼都冇發生過,放你們一條生路。”
“你做夢!”林暖抱著木匣,毫不畏懼地,與她對視。
“不識抬舉。”王美琳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她不再偽裝,對著身後的保鏢,使了個眼色。
“抓住他們。尤其是那個女的,要活的。至於這個不聽話的侄兒……”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可以稍微‘不小心’一點。”
兩名保鏢,立刻像兩頭獵犬,從左右兩邊,包抄過來。
顧承宇一把將林暖推到身後,自己則迎了上去。他知道,今天,不可能善了了。
他手中的瑞士軍刀,雖然短小,但在他手中,卻成了一件致命的武器。他利用地下室裡狹窄的空間和複雜的雜物,與兩名保鏢,周旋起來。
然而,對方畢竟是受過專業訓練的打手,招招致命,配合默契。顧承宇雖然身手不錯,但雙拳難敵四手,很快,就落入了下風。
“砰!”
一名保鏢一腳踹在旁邊的木箱上,木箱碎裂,裡麵的雜物,散落一地。顧承宇腳下一個踉蹌,露出了一個破綻。
另一名保鏢,立刻抓住機會,一記重拳,狠狠地砸向他的麵門!
顧承宇側身躲過,但那拳風,還是擦著他的臉頰而過,帶來一陣火辣辣的疼。
而就在這時,王美琳,則緩緩地,走向了林暖。
“跑!”
顧承宇一邊格擋著保鏢的攻擊,一邊對林暖大喊。
林暖轉身,就向著來時的樓梯跑去。
但當她跑到樓梯口時,卻絕望地發現,樓梯口,不知何時,已經被一道巨大的鐵柵欄,給封死了。
緊接著,她聽到頭頂上方,傳來一陣“嘩啦啦”的金屬摩擦聲。
她衝出地下室,回到一樓大廳,卻看到了讓她心膽俱裂的一幕。
這棟舊宅的所有門窗,那些他們剛剛纔進來的地方,此刻,都已經被粗大的鐵鏈,從外麵,牢牢地鎖死!
幾個王美琳的手下,正拿著鐵錘,將最後一根鐵釘,釘死在窗戶的木框上。
他們,被困住了。
這棟房子,已經成了一座密不透風的、巨大的鐵棺材!
“冇用的。”王美琳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我早就說過,這裡,是我的地盤。你們,插翅難飛。”
她像一隻勝利的孔雀,優雅地,一步步逼近。
林暖的心,沉到了穀底。她背靠著冰冷的牆壁,退無可退。
“顧承宇!”她絕望地大喊。
“陸舟!陸舟!聽到請回答!”顧承宇在地下室裡,一邊艱難地抵擋著攻擊,一邊對著耳機,聲嘶力竭地吼道。
耳機裡,隻有一片嘈雜的電流聲。
王美琳顯然也使用了訊號遮蔽裝置。
就在顧承宇即將被保鏢徹底製服,林暖即將被王美琳抓住的、最絕望的時刻——
“滋啦……”
耳機裡,突然傳來一聲微弱的、像是訊號被強行接通的聲音。
“……顧承宇!聽到嗎!”陸舟的聲音,斷斷續續,卻像一道天籟,傳來,“我……我破解了她的訊號遮蔽!你們被困住了!我看到了!舊宅的建築圖……我找到了!”
“快說!”顧承宇一拳逼退保鏢,吼道。
“一樓大廳!東麵!那個壁爐!是假的!後麵有一條密道,通往後山的廢棄防空洞!快!”
壁爐!
顧承宇和林暖,同時,將目光,投向了大廳東麵那個巨大的、早已不再使用的壁爐!
那裡,是他們唯一的生路!
“走!”顧承宇低吼一聲,他不再戀戰,而是用儘全力,將身邊的一個保鏢,狠狠地推向另一個,然後,轉身,向著林暖的方向,衝了過去。
“想跑?”王美琳臉色一變,立刻從手包裡,掏出了一把小巧的、閃著寒光的匕首,狠狠地,刺向林暖!
“暖暖!小心!”
顧承宇飛身撲來,將林暖,一把推開。
他自己,則因為巨大的慣性,摔倒在地。
而王美琳那致命的一刀,雖然落了空,但鋒利的刀尖,卻在他的手臂上,劃出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啊!”
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染紅了他的衣袖。
劇痛,讓他悶哼一聲,但他顧不上這些,他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擋在林暖和王美琳之間。
“你……滾開!”王美琳見一擊不成,眼中,閃過一絲瘋狂,再次舉起了匕首。
“快走!”顧承宇對著林暖,嘶吼道,“去壁爐!快!”
林暖看著他手臂上那道觸目驚心的傷口,眼淚,瞬間模糊了雙眼。她不想走,她不能丟下他一個人!
“走!”顧承宇用儘全身力氣,將她推向壁爐的方向,“帶著它!活下去!”
他的聲音,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暖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份即使身處絕境,也依舊為她燃燒的、堅定的光芒,她的心,像被撕裂了一樣疼。
她知道,她不能讓他白白犧牲。
她咬緊牙關,轉過身,抱著那隻木匣,用儘全身的力氣,向著壁爐衝去。
“每一次流血,都是抵達真相的通行證。”
顧承宇看著她的背影,看著手臂上不斷流出的鮮血,心中,卻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悲壯的豪情。他知道,這一刀,冇有白挨。它為他們,爭取到了最寶貴的時間。
他轉過身,麵對著再次撲上來的王美琳和她的保鏢,眼中,再無絲毫畏懼。
他,就是林暖的盾。
而林暖,則衝到了壁爐前。她按照陸舟的指引,在壁爐左側的石壁上,用力地按了下去。
“哢嚓。”
一聲機括轉動的輕響。
整個壁爐,竟然,緩緩地,向一側移開,露出了一個黑漆漆的、通往地下的密道。
她冇有絲毫猶豫,抱著木匣,一頭,就鑽進了那個未知的、黑暗的密道之中。
在她身後,是顧承宇與敵人搏鬥的悶響,和王美琳氣急敗壞的尖叫。
而在她身前,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和通往……未知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