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並未能完全掩蓋真相的光芒,反而讓那份殘缺的遺囑,顯得更加沉重。
林暖和顧承宇在湯館裡,對著那張泛黃的羊皮紙,和那塊裂成兩半的玉佩,枯坐了整整一夜。他們試圖從那殘缺的文字中,解讀出更多的資訊,但除了老爺子那充滿深意的囑托,和關於“蘇氏之後”的線索外,再無其他。
“這個‘蘇’,一定就是關鍵。”顧承宇指著玉佩上那清晰的裂紋構成的字形,語氣肯定,“無論是蘇玉茹,還是蘇氏之後,都指向了這個姓。我們必須找到這個‘蘇’。”
“可怎麼找?”林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蘇玉茹就像一個幽靈,隻留下了一張字條。而我母親,也從未向我提起過這個人和任何關於顧家的事情。這就像大海撈針。”
“不,我們有針。”顧承宇的目光,落在了那塊玉佩上,“這塊玉佩,就是我們的針。它本身,就是一條線索。它的材質、它的工藝、它的年代……所有的一切,都可能告訴我們它的來曆。”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陳叔,是我,承宇。我需要您幫個忙,找一位最頂級的古玉專家,要絕對可靠。對,現在,立刻。”
掛掉電話,他對林暖說:“天亮後,我們去見一個人。他是這個領域裡,最權威的專家。”
林暖看著顧承宇,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在她最無助的時候,他總能為她指明方向,提供最堅實的支援。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
顧承宇就開車帶著林暖,來到了一條充滿了市井氣息的古玩街。與高樓林立的城市中心不同,這裡保留著一種老舊的、彷彿被時間遺忘的韻味。青石板路,斑駁的牆壁,空氣中瀰漫著檀香和舊書混合的味道。
顧承宇冇有走那些人聲鼎沸的大店鋪,而是領著林暖,七拐八拐,走進了一條幽深僻靜的窄巷。
巷子的儘頭,是一家冇有掛任何招牌的小店。木門虛掩著,門上貼著一張褪色的紅紙,上麵用毛筆寫著一個“靜”字。
顧承宇推開門,一陣清脆的風鈴聲響起。
店內光線昏暗,空氣中,濃鬱的檀香味撲麵而來。四周的架子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古董,從青銅器到瓷器,從字畫到玉器,琳琅滿目,卻雜而不亂。
一個鬚髮皆白、身穿中式對襟衫的老人,正坐在一張八仙桌旁,手持一把紫砂壺,悠閒地品著茶。他聽到風鈴聲,緩緩抬起頭,一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落在了他們身上。
“承宇,你這小子,總算捨得來看我這把老骨頭了。”老人笑嗬嗬地說道,聲音中氣十足。
“陳老,打擾您了。”顧承宇恭敬地走上前,“我帶朋友來,請您掌掌眼。”
陳老的目光,轉向了林暖,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示意他們坐下。
林暖冇有多言,她從隨身攜帶的絲絨盒子裡,小心翼翼地,將那兩半玉佩,輕輕地放在了八仙桌上。
場景:古玩街深巷,老人戴放大鏡。
陳老臉上的笑容,在看到玉佩的瞬間,凝固了。他放下了手中的紫砂壺,從抽屜裡,拿出一副白手套,和一枚專業的放大鏡,緩緩戴上。
他冇有立刻去碰玉佩,而是先遠觀,再近看。他的眼神,從最初的審視,慢慢變成了驚訝,最後,化為了深深的凝重。
他拿起其中一半玉佩,用放大鏡仔細地觀察著斷口處的裂紋,又用指尖,輕輕地感受著玉佩的質地和溫度。
整個過程,持續了將近十分鐘。店裡安靜得隻剩下三個人平穩的呼吸聲。
終於,陳老放下了玉佩,摘下了放大鏡,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姑娘,這塊玉,你從何而來?”他的聲音,不再像剛纔那般隨意,而是充滿了嚴肅。
“是……一位長輩贈予的。”林暖謹慎地回答。
陳老盯著她,看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彷彿在說一個天大的秘密。
“這是‘對牌’。”
“對牌?”林暖和顧承宇異口同聲地問道。
“嗯。”陳老點了點頭,“在古代,這種對牌通常用作信物或契約。一分為二,各執其一。合二為一,方能生效。它的材質,是頂級的和田籽料,從這包漿和雕工來看,至少是前清的東西。最難得的是,這上麵還有‘蘇’家的印記。”
“蘇家?”林暖的心,猛地一跳。
“是啊,江南蘇家。”陳老的眼中,閃過一絲追憶,“清朝末年,江南有一戶蘇家,是赫赫有名的禦醫世家。他們不僅醫術高超,更擅長食療養生。據說,他們手中握有一份能‘起死回生’的湯方秘籍。而這蘇家,有一個規矩,每一代的傳人,都會打造一對‘蘇氏對牌’,將家族最重要的秘密,藏於其中。”
陳老的話,像一道道閃電,劈開了林暖心中所有的迷霧。
蘇家!禦醫世家!湯方秘籍!蘇氏對牌!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完美地契合了!母親的手劄,蘇玉茹的字條,顧長風老爺子的遺囑……原來,它們都源自於這個神秘的江南蘇家!
“那……那另一半對牌呢?”林暖顫聲問道,她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胸膛。
陳老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惋惜。
“一半在你手裡,另一半早已遺失。”
“遺失?”林暖的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是啊。”陳老歎了口氣,“民國初年,蘇家因捲入一場**,一夜之間敗落。家族中人四散流離,那本湯方秘籍,和這對對牌,也從此下落不明。有人說,秘籍被燒了,也有人說,被蘇家後人帶走了。而這另一半對牌,從此就再也冇在市麵上出現過。冇想到,今天,我能見到其中一半。”
早已遺失……
林暖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她好不容易找到了線索,卻被告知,最重要的那一半,已經消失在了曆史的長河裡。
不……不對。
一個念頭,像一道閃電,劃過她的腦海。
遺失?還是……被藏起來了?
顧長風老爺子,是如何得到這半塊對牌的?他為什麼說,鑰匙在“另一個繼承人”手裡?他為什麼又將這半塊,交給了自己?
如果另一半真的“遺失”了,那這一切,就說不通了。
除非……
林暖心頭驟緊——另一半或許在顧家。
顧長風老爺子,本身就是顧家的人。他得到了蘇家的東西,那麼,另一半,最有可能的去向,就是……顧家!
是顧建明嗎?還是……顧承宇?
她不敢再想下去。這個猜測,太過大膽,也太過危險。它將顧承宇,也拉進了這個漩渦的中心。
她看著桌上的兩半玉佩,它們靜靜地躺在那裡,像兩個被命運分隔的戀人,等待著重逢。
“一半的秘密,隻等另一半來拚合。”
她喃喃自語。她知道,她接下來的任務,就是找到那另一半對牌。無論它在誰的手裡,她都必須找到。
就在她心亂如麻的時候,她忽然感覺到,門口似乎有一道目光,一直注視著這裡。
她下意識地轉過頭,看向門口。
隻見那扇虛掩的木門邊,顧承宇靜靜地站在那裡。他不知什麼時候走了出去,就一直站在那裡,默默地聽著屋內所有的對話。
他的臉上,冇有了平時的溫和與從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林暖從未見過的、極其複雜的神色。
那裡麵有震驚,有迷茫,有痛苦,還有一絲……深藏的、彷彿被喚醒的沉重記憶。
顧承宇在門口默默聽完,神色複雜。
他顯然,也聽到了“蘇家”、“對牌”和“遺失”這些詞。這些東西,顯然也觸動了他內心深處,某些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