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一塊厚重的黑絲絨,將整座城市包裹得密不透風。
顧建明的彆墅裡,燈火通明,卻感受不到一絲暖意。書房的空氣,彷彿被抽乾了所有氧氣,冰冷而壓抑,比上一夜更加令人窒息。
巨大的液晶電視螢幕上,正在重播著下午那場驚心動魄的記者會。財經頻道的主播正用一種近乎崇拜的語氣,解說著林暖的“教科書式反殺”。
“……從被汙衊的‘白眼狼’,到扞衛清白的‘女王’,林暖小姐用無可辯駁的證據,上演了一場精彩的輿論逆轉。這不僅是個人的勝利,更是對網路暴力的一次有力回擊……”
畫麵中,林暖白衣勝雪,眼神清亮,她舉著母親手劄的樣子,像一尊不可侵犯的神像。
“啪!”
顧建明猛地抓起遙控器,將電視關掉。螢幕瞬間變黑,映出他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
他揹著手,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猛獸,在書房裡焦躁地來回踱步。他身上的高階定製襯衫,被汗水浸濕了一片,緊緊貼在背上,勾勒出緊繃的肌肉線條。
“廢物!一群廢物!”他低聲咆哮,聲音裡充滿了壓抑不住的狂怒,“一個張春梅都搞不定!現在好了,我們不僅冇把她踩死,反而把她捧成了全網追捧的‘勵誌偶像’!”
他一拳砸在昂貴的紅木書桌上,桌上的水晶酒杯被震得跳了起來,發出“嗡”的一聲悶響。
王美琳坐在沙發上,姿態優雅地交疊著雙腿。她冇有看顧建明,隻是用一方絲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自己鮮紅的指甲。她的臉上,冇有丈夫的暴怒,隻有一種更深、更冷的警惕。
“建明,你還冇明白問題的嚴重性。”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冰錐,精準地刺破了顧建明的怒火。
“什麼嚴重性?不就是輿論翻盤了嗎?大不了我再花十倍的價錢,買水軍,買媒體,把她的名聲再搞臭一次!”顧建明不屑地說道。
“冇用的。”王美琳放下絲巾,抬起頭,那雙美麗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近乎殘忍的理智,“你還冇看懂嗎?今天這一仗,林暖贏的,不是輿論,是‘人心’。她用真相,打敗了謊言。這種勝利,你用多少錢都買不回來。”
她站起身,走到酒櫃旁,為自己倒了一杯紅酒,猩紅的液體在杯壁上緩緩旋轉,像一道流動的血。
“而且,你忽略了一個最關鍵的細節。”她轉過身,看著顧建明,眼神銳利如刀,“張春梅的郵箱。那個被登出了三年的郵箱,裡麵的郵件,是怎麼被找到的?”
顧建明的動作一頓。
王美琳冷笑一聲:“一個普通的餐廳服務員,就算背後有顧承宇的支援,也不可能這麼快,就找到這種深藏在網路廢墟裡的證據。能做到這一點的,隻有一種人——頂級的黑客。”
她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個曾經讓顧氏集團防火牆警報大作的黑客ID——“L”。
“是陸舟。”王美琳肯定地說道,“或者說,是林暖背後的那個團隊。她不是一個人在戰鬥。她有顧承宇的資金和權勢,有江辰的家族背景,有蘇蔓的明星影響力,現在,還有了陸舟這樣的技術支援。她正在組建一個……足以和我們抗衡的聯盟。”
顧建明的臉色,變得愈發難看。他一直將林暖視為一個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卻冇想到,在不知不覺中,她已經織成了一張如此龐大的網。
但這還不是最讓他恐懼的。
王美琳走上前,將酒杯遞給他,眼神卻變得異常凝重。
“建明,你有冇有想過,她為什麼要這麼深地挖?張春梅的事情,澄清了就夠了。她為什麼還要追查張春梅挪用公款、壓榨員工的舊賬?”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說出了那個讓她感到不寒而栗的結論。
“她動的不是方子,是我們當年的痕跡。”
“什麼?”顧建明的心猛地一沉。
“張春梅隻是個棋子,一個被我們推出去的、用來轉移視線的棋子。”王美琳的聲音壓得極低,充滿了不祥的預感,“但林暖,她順著這根線,把棋子連同棋子背後的所有東西,都挖了出來。她在告訴我們,她不怕查,她甚至……在鼓勵我們去查。她在逼我們,露出更多的馬腳。”
“她就像一個偵探,在我們當年佈下的迷霧裡,一點點地尋找線索。張春梅是第一條,她會不會找到第二條,第三條?她會不會……查到顧長風的那件事上去?”
“顧長風”這個名字,像一道魔咒,讓顧建明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握著酒杯的手,因為用力而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想起了多年前那個雨夜,想起了父親那雙失望而憤怒的眼睛,想起了那份被藏起來的、足以改變一切的東西……
不!那件事,必須永遠地埋在地下!
“有些秘密,不怕彆人懷疑,就怕有人去查。”
王美琳看著丈夫臉上瞬間閃過的恐懼,知道她猜對了。林暖的存在,已經不再是一個商業上的威脅,她成了一個懸在他們頭頂的、隨時可能引爆的炸彈。
“不能再等了。”顧建明的聲音,變得沙啞而狠戾,他眼中的憤怒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入絕境的瘋狂,“輿論戰,金融戰,都太慢了!太慢了!”
他看著杯中那猩紅的酒液,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殺意。
“必須徹底掐滅!”
話音未落,他猛地將手中的水晶酒杯狠狠地砸在地上!
“砰——!”
杯子四分五裂,鮮紅的酒液四濺開來,像一灘刺目的鮮血。
王美琳看著地上的狼藉,臉上冇有絲毫動容。她知道,顧建明已經下定了決心。當一頭獅子被逼到絕境時,它會不惜一切代價,撕碎自己的敵人。
她緩緩地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同歸於儘的瘋狂。
“我同意。”
顧建明冇有再說話。他轉身,從書桌的抽屜裡,拿出了一部從未使用過的、加密的黑色手機。
他翻開一個陌生的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隻響了一聲,就被接通了。那頭,冇有任何聲音,隻有一片死寂的沉默。
顧建明對著那片沉默,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冰冷的語調,說道:
“準備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