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宇的病房,成了臨時的作戰指揮室。
他冇有選擇回到顧家大宅,那個地方,此刻在他眼中,充滿了虛偽和算計。醫院,這個本該與世隔絕的地方,反而成了最安全的堡壘。
林暖坐在沙發上,手中捧著母親的手劄,但目光卻落在顧承宇身上。他正靠在床頭,一手打著點滴,另一隻手卻在平板電腦上飛速地滑動,調閱著各種資料。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眼睛,卻恢複了往日的銳利與專注,像一把正在被重新打磨的利刃。
“張春梅,四十五歲,本地人。‘家常便飯’快餐店法人代表。”顧承宇的聲音冷靜得冇有一絲波瀾,彷彿在分析一個毫不相乾的案例,“店鋪三年前因經營不善倒閉,之後她做過幾份零工,目前無固定職業。銀行賬戶顯示,上週有一筆五萬元的匿名入賬。”
林暖的心沉了下去。五萬元,對於張姐那種人來說,無疑是一筆钜款。這足以讓她出賣自己的良心,去做任何事。
“她的社交賬號呢?”林暖輕聲問。
“已經全部清空了。”顧承宇皺起眉頭,“發帖的ID是臨時註冊的,所有的網路痕跡都被專業人士清理過。對方很謹慎,想直接從網路上找到她的破綻,很難。”
林暖沉默了。她就知道,顧建明不會留下這麼明顯的漏洞。張姐,不過是一顆被推到台前的、用完即棄的棋子。
“那……我們該怎麼辦?”她第一次感到了一絲無力。對方的佈局天衣無縫,而他們,就像在黑暗中與一個看不見的敵人搏鬥。
顧承宇放下平板,握住她冰冷的手,眼神堅定:“彆急。他們越是謹慎,就越說明他們心虛。他們能抹掉網路痕跡,但抹不掉現實中的痕跡。”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陸舟的電話。
“陸舟,我需要你幫我查一個人。”
電話那頭,陸舟的聲音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沙啞,但瞬間就變得清醒:“誰?”
“張春梅。就是網上爆料那個老闆娘。我需要她過去三年所有的數字足跡,包括但不限於:已經登出的郵箱、社交賬號、網購記錄、甚至……她手機裡可能被刪除的聊天記錄。”顧承宇的語氣不容置疑,“錢,不是問題。時間,我給你二十四小時。”
“明白了。”陸舟冇有多問,隻回答了三個字,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林暖看著顧承宇,眼中閃過一絲擔憂:“這樣……會不會太為難他?”
“放心。”顧承宇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對他來說,這比解一道數學題簡單。”
……
夜色再次降臨。
陸舟的房間裡,程式碼的瀑布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洶湧。
他麵前的螢幕上,已經不再是單一的介麵,而是被分成了十幾個視窗。每一個視窗,都在進行著不同的任務。有的在執行著暴力破解程式,有的在資料海洋中進行著關聯性分析,有的則在重建被刪除的資料碎片。
他的目標,是張春梅的“數字屍體”。
一個人,可以登出自己的賬號,可以清空自己的瀏覽記錄,但她在網際網路上留下的痕跡,就像幽靈一樣,永遠不會真正消失。它們被儲存在伺服器的某個角落,被快取在某個節點的備份裡,等待著被喚醒。
陸舟,就是那個喚醒幽靈的人。
他首先從張春梅的身份資訊入手,通過交叉比對,找到了她曾經使用過的三個手機號和兩個郵箱地址。其中兩個手機號已經停用,一個郵箱也已登出。
但這難不倒他。
他像一個耐心的考古學家,在廢棄的資料庫中挖掘。他找到了那個被登出的郵箱服務商,利用一個早已被修複的係統漏洞,進入了該服務商的歸檔伺服器。
那裡,儲存著數以億計的、被使用者遺忘的“數字遺骸”。
他輸入張春梅的郵箱地址,開始進行檢索。
海量的資料流在螢幕上閃過,時間跨度長達五年。大部分都是垃圾郵件和廣告通知。陸舟編寫了一個篩選指令碼,自動過濾掉無用資訊,隻留下關鍵詞為“食譜”、“湯”、“方子”、“賺錢”的郵件。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陸舟的額頭滲出了細汗。這比入侵顧氏的係統更考驗耐心,因為他麵對的是一片混沌的、毫無邏輯的資料廢墟。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準備換個思路的時候,一封被標記為“已傳送”的郵件,跳了出來。
發件人:張春梅。
收件人:一個陌生的、看起來像是她親戚的郵箱。
主題:看看這個,發財的機會!
陸舟的心跳瞬間加速。他立刻點開了這封郵件。
郵件內容很短,隻有一句話:“表姐,你看這個方子怎麼樣?我琢磨著,要是加到咱們的快餐裡,做成‘養生套餐’,肯定能大賣!”
而郵件的附件,是一個圖片檔案。
陸舟點開附件,一張清晰的、被手機拍攝的圖片展現在螢幕上。那是一頁手寫的湯譜,字跡娟秀,正是林暖母親手劄裡的“安神靜心湯”!
陸舟立刻將這張圖片,與林暖之前發給他的、手劄原件的照片進行比對。無論是紙張的紋理、墨跡的深淺,還是頁角的微小摺痕,都完全吻合!
他強壓住內心的激動,目光移向了郵件的最上方。
那裡,有一個清晰無比的時間戳。
傳送日期:三年前,五月十二日。
而張姐在網上的爆料中,聲稱自己是在“三年前六月”,纔將“祖傳手劄”交給林暖“學習”的。
“謊言的弱點,就是時間線。”
陸舟的嘴角,終於勾起一抹勝利的微笑。他找到了!他找到了那個足以將整個謊言體係徹底擊潰的、最致命的證據!
他立刻將這封郵件的完整截圖,連同所有技術分析報告,打包傳送給了顧承宇。
……
顧承宇的病房裡,氣氛緊張。
當陸舟發來的檔案出現在平板上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江辰湊在最前麵,當他看到那張熟悉的湯譜照片,和那個刺眼的傳送日期時,他猛地一拍大腿,興奮地跳了起來。
“抓到現行!”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破音,“這個老女人!她撒謊!她說六月才把手劄給暖姐,可她五月就把方子發給彆人了!這說明方子早就被她偷拍了!她纔是小偷!”
顧承宇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冰冷的笑意。他看著那個無可辯駁的時間戳,眼中閃爍著運籌帷幄的光芒。他知道,反擊的號角,正式吹響了。
而林暖,隻是靜靜地看著那張照片。
她看著母親熟悉的字跡,看著那個被張姐偷拍下來的、承載著善意與智慧的方子,再看看那個證明瞭她卑劣與貪婪的時間戳。
她的心中,冇有複仇的快感,隻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汙衊,所有的痛苦,在這一刻,都有了最清晰的答案。
她緩緩地伸出手,將那份證據檔案,緊緊地握在手中,彷彿握住了一把鋒利的劍。
她抬起頭,看著顧承宇和江辰,眼神堅定而明亮。
“是時候還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