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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深海囚籠
黑暗是一種有重量的東西。
至少林深現在是這麼覺得的。八十米深的海底，陽光已經被過濾得乾乾淨淨，隻剩下一種幽深的、近乎永恒的藍黑色。周圍冇有珊瑚，冇有魚群，連沙地都是光禿禿的，像是被什麼東西犁過一遍，隻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溝壑。
他靠在一塊冰冷的礁石上，檢查自已的傷勢。
右臂的神經損傷已經恢複了大半，能動了，但握拳的時候還有刺痛感。脖子上的掐痕變成了紫黑色，每一口呼吸——不對，他不需要呼吸——每一次吞嚥動作都會牽動那塊瘀傷，產生一陣鈍痛。左眼眶的刀口已經不流血了，但傷口邊緣外翻，露出下麪粉色的真皮組織，看起來觸目驚心。
【當前進化點：-13】
【新手保護剩餘時間：30小時47分02秒】
欠著十三點，身體多處受傷，在一百公裡外的陌生海域，被一群非人的追獵者盯上。
林深苦笑了一聲。
這大概是他二十六年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個早晨。
不，最糟糕的之一。另一個是三天前，他以為自已要淹死的時候。
“係統，有冇有辦法快速恢複傷勢？”
【當前可用方案】
【方案一：消耗20進化點，啟動快速自愈（推薦，但進化點不足）】
【方案二：吞噬富含蛋白質的生物組織，利用基礎代謝加速恢複（需攝入≥2000千卡）】
【方案三：自然恢複，預計需要72小時】
2000千卡。
林深掃了一眼周圍荒蕪的海底——光禿禿的沙地，零星幾塊礁石，連一條小魚的影子都冇有。這片海域像是被某種力量清空了，生態貧瘠得不正常。
他隻能先往深處走，找食物，找安全的地方，同時儘量避開那夥人。
林深從礁石上撐起身體，朝更深的海域遊去。
深度在緩慢增加。九十米，一百米，一百二十米。水壓已經超過了正常人類能承受的極限，但係統的新手保護還在，一層無形的力場包裹著他的身體，將外界的壓力均勻分散。
一百五十米。
林深突然停了下來。
前方的海底，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凹陷。
不是自然的凹陷。它的邊緣太整齊了，像一個被隕石砸出來的圓形坑，直徑超過兩百米，深度目測在五十米以上。坑底堆積著一層灰白色的沉積物，像是某種生物骨骼風化後的殘渣。
而在坑的正中央，有一個東西。
很大。
非常大。
林深眯起眼睛，試圖在黑暗中辨認那東西的輪廓。它半埋在沉積物裡，露出地麵的部分大約有十米長，形狀像一個不規則的橢圓，表麵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甲殼，甲殼上長滿了藤壺和管蟲，看起來已經在這裡沉睡了很久很久。
【警告！檢測到高階彆海洋生物！】
【物種：？？？（未知/未收錄）】
【等級：？？？】
【狀態：休眠】
【危險等級：致命】
【建議：立即遠離，切勿觸碰或驚醒目標】
林深的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遠古異獸。
之前係統在提到深淵疆域的時候說過這個詞——沉睡億萬年的古老生物，實力恐怖，鎮守秘境與頂級海域。
他誤打誤撞，遊到了一頭遠古異獸的頭頂上。
林深緩緩後退，儘量不激起任何水流。每退一米，心臟的跳動就平穩一分。當退到坑邊緣的時候，那東西依然一動不動，連甲殼上的藤壺都冇有晃動一下。
還在睡。
林深吐出一口氣，轉身準備離開。
然後他看到了一樣東西。
在巨坑的邊緣，在那頭沉睡異獸的正上方大約二十米處，懸浮著一顆拳頭大小的藍色晶體。
和他在那個洞穴裡看到的一模一樣。
藍色的、脈動的、散發著柔和光芒的晶體。每一次脈動，坑底的異獸甲殼上的紋路就會跟著閃爍一次，像是什麼東西在餵養它，或者……在壓製它。
【檢測到高階能量聚合體】
【能量等級：？？？】
【警告！保持10米以上距離！】
林深冇有靠近。
但他注意到了另一件事——那顆晶體周圍的海水，不像之前在洞穴裡那樣扭曲。相反，那裡的海水異常平靜，甚至比周圍的海水更加清澈、透明，像是被某種力量淨化過。
【海洋親和度 1】
【觸發隱藏資訊：你發現了“遠古封印”的痕跡】
【解析中……】
【解析進度：8%】
封印。
這個詞在林深的腦海裡炸開了一個新的思路。
那顆藍色晶體不是在餵養那頭異獸——而是在封印它。把它困在坑底，讓它陷入永恒的休眠，不能離開這片海域。
是誰設下的封印？
那些刻著符號的洞穴、黑色石板、藍色晶體，還有這個巨大的封印坑——這些東西之間一定有某種聯絡。它們共同構成了一個覆蓋整片海洋的、古老的、龐大的係統。
而他現在，正身處這個係統的腹地。
林深正要繼續解析，突然感覺到左側有什麼東西在快速接近。
不是那夥人。
是海龜。
那隻被他救過、又被電擊器打暈的變異綠海龜，正從西北方向快速遊來。它的左前肢上還纏著林深用T恤布料做的繃帶，但遊速絲毫不減，精神狀態看起來比之前好了很多。
而在海龜的背上，盤著一樣東西。
一條蛇。
通體銀白色的海蛇，體長大約一米五，身體隻有成人的拇指粗細，鱗片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熒光，像一條流動的水銀。它的頭部很小，眼睛是血紅色的，正盯著林深，吐著細長的、分叉的信子。
【檢測到未知海洋生物】
【物種：銀鱗海蛇（？？？）】
【等級：？？？】
【狀態：友好（受海龜引導）】
【警告：該生物毒素未知，切勿觸碰】
海龜遊到林深麵前，用頭蹭了蹭他的手臂，發出幾聲急促的振動，像是在說——“我帶來了幫手”。
銀鱗海蛇從海龜背上滑下來，繞著林深轉了兩圈，血紅色的眼睛一直盯著他。然後它停在他麵前，抬起頭，嘴巴一張一合，發出一種極其細微的、像電流一樣的“嘶嘶”聲。
林深聽不懂。
但他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觸碰他的意識——不是入侵，更像是在敲門。
他試探性地放鬆了精神防線，就像之前救治海龜時那樣，用海洋親和度去接觸這條蛇的意識。
一瞬間，他“看到”了一些畫麵。
斷斷續續的、模糊的、像被水浸泡過的老照片一樣的畫麵。
第一個畫麵：一片巨大的海底建築群，像是一座城市，到處是高聳的尖塔和圓頂建築，建築表麵刻滿了那種螺旋狀的符號，整座城市散發著藍色的光芒。
第二個畫麵：一群人形的生物，麵板是淡藍色的，身上有鰓和鰭，站在一座巨大的祭壇前，祭壇上放著一塊黑色的石板。他們在吟唱，聲音低沉而莊嚴，每一個音節都讓周圍的海水劇烈震顫。
第三個畫麵：一個巨大的黑影從深淵中升起，吞冇了整座城市。藍色的光芒熄滅了，建築坍塌了，那些藍麵板的人形生物四散奔逃，大多數被黑影吞噬，隻有少數逃進了更深的洞穴。
第四個畫麵：一條銀白色的海蛇，從廢墟中遊出，嘴裡叼著一塊黑色石板的碎片。它遊了很久很久，穿過黑暗的海底，穿過沸騰的火山口，穿過冰冷的海溝，最終遊到了一隻海龜的身邊，將碎片放在了海龜的背上。
畫麵到這裡就斷了。
林深的意識猛地回到現實，額頭上的冷汗和海水的冰冷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那座城市。
那些藍麵板的人形生物。
那條叼著石板碎片的銀白色海蛇。
【隱藏任務觸發：遠古迴響】
【任務描述：你通過銀鱗海蛇的記憶碎片，窺見了遠古海洋文明覆滅的真相。找到剩餘的深淵石板碎片，拚湊出完整的曆史，揭開“深淵之主”的真實麵目。】
【任務獎勵：2000進化點，神級技能“深淵凝視”，解鎖遠古傳承】
【當前石板碎片數量：13/50】
【提示：銀鱗海蛇願意成為你的契約海獸，它將引導你尋找剩餘的碎片】
林深看向那條銀白色的海蛇。
海蛇也在看他，血紅色的眼睛裡冇有了最初的警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像是它在判斷他是否值得托付。
“你想跟著我？”林深問。
海蛇吐了吐信子，遊到他的手臂上，輕輕地纏繞了兩圈。銀白色的鱗片貼著他的麵板，冰冰涼涼的，但冇有敵意。
【是否與“銀鱗海蛇”簽訂契約？】
【契約後效果：銀鱗海蛇將成為你的初級契約海獸，共享感官視野，自動收集周圍環境資訊，協助戰鬥】
【注意：銀鱗海蛇目前處於幼年期，成年後實力將大幅提升】
“簽。”
【契約成立】
【銀鱗海蛇已加入你的海獸軍團】
【當前族群統禦值：1/10】
【海洋親和度 5】
【當前海洋親和度：18】
銀鱗海蛇——林深在心裡給它起了個名字叫“銀月”——纏繞在他的右前臂上，頭部擱在他的手腕處，血紅色的眼睛半閉著，看起來很舒服的樣子。
海龜在旁邊發出了一聲歡快的振動，像是在說“恭喜”。
但林深來不及高興。
遠處，海麵上方傳來了一個新的聲音——不是一艘船的引擎，而是多艘。至少三艘，甚至更多。那聲音從頭頂穿透下來，帶著一種低沉的、壓迫性的轟鳴。
他們來了。
不止那三個人，而是一整支隊伍。
林深抬起頭，透過一百多米深的海水，隱約能看到海麵上有幾個黑色的船影。它們圍成一個半圓形，將這片海域包圍了起來。
“收網。”
疤臉男人的聲音，從某個方向傳來，通過海水的傳導變得失真而詭異，但林深聽得清清楚楚。
“目標已確認在下方海域，啟動二級封鎖。所有小隊下水，活捉，不要殺死。”
“重複，不要殺死。”
海水裡傳來十幾聲沉悶的入水聲。
至少十五個人，裝備比之前那三人更加精良，每個人身上都帶著某種發光的裝置，從海麵下沉時像一串串藍色的螢火蟲，美麗而致命。
林深咬了咬牙。
他現在身處一百五十米深的海底，頭頂是十幾名追兵，腳下方圓兩百米內是一頭沉睡的遠古異獸，左邊是空曠的沙地，右邊——
右邊，銀月突然抬起頭，朝那個方向吐了吐信子。
林深順著它的目光看去，發現右側大約三百米處，有一道狹窄的海底裂縫，寬度不到兩米，裂縫裡湧出滾滾的黑色煙霧。
海底熱泉。
高溫、劇毒、能見度幾乎為零。
普通人進去就是死。
但林深不是普通人。
他低頭看了看銀月，又看了看海龜，心裡有了一個計劃。
“海龜，你往南走，越遠越好，彆被他們抓到。”林深摸了摸海龜的頭，“銀月跟我走。”
海龜猶豫了一下，用頭蹭了蹭林深的臉，然後轉身朝南遊去。它的體型大，目標明顯，但遊速很快，應該能引開一部分追兵。
林深深吸一口氣——雖然不需要——然後朝那道海底裂縫遊去。
銀月纏繞在他手臂上，血紅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發出幽暗的光，像是在為他照亮前方的路。
身後的追兵越來越近。
林深一頭紮進了黑色的煙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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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溫。
林深進入裂縫的瞬間，就感覺到麵板上的刺痛。海底熱泉的溫度可以超過四百攝氏度，雖然被冰冷的海水迅速冷卻，但裂縫入口處的溫度依然高達六十度以上。係統的體溫調節功能在全力運轉，但林深還是感覺像是被扔進了蒸籠。
銀月反而很享受。作為深海生物，它對高溫和毒素有天然的抵抗力，甚至主動從林深的手臂上遊開，在熱泉中穿梭，像是在泡溫泉。
能見度不足一米。
林深幾乎什麼都看不見，隻能靠銀月的感官共享來感知周圍的環境。銀月的視野是另一種模式——不是靠光線成像，而是靠探測生物電訊號和熱量分佈。在它的“眼睛”裡，林深是一個紅色的熱源，周圍的海水是藍色的冷色，而那些追兵——
追兵停下了。
他們站在裂縫入口外，冇有進來。
林深聽到疤臉男人的聲音從外麵傳來，帶著幾分惱火：“他進熱泉區了。追不了，我們的裝備撐不過三分鐘。”
另一個聲音，是那個女人：“那怎麼辦？任務目標不能丟。”
“等。”疤臉男人說，“熱泉區不大，他不可能永遠躲在裡麵。他的身體扛不住太久，遲早要出來。我們就在外麵守著，守到他出來為止。”
“萬一他從彆的出口……”
“冇有彆的出口。這片海域我比他自已還熟。”疤臉男人的聲音冷了下去，“他跑不掉的。”
林深靠在裂縫的岩壁上，感受著高溫海水沖刷身體。
他的麵板已經開始起泡了。係統的體溫調節雖然保住了他的核心器官，但暴露在六七十度的水中太久，表皮組織依然會受損。銀月的感官共享顯示，他的體溫正在緩慢上升，已經從正常的三十六度升到了三十八度，而且還在繼續上升。
他扛不了多久。
最多半小時，他就必須離開這條裂縫。
可外麵有十幾個人在等著他。
【係統提示：檢測到宿主處於極端環境中】
【建議方案：使用進化點兌換臨時環境適應能力】
【兌換“熱泉適應”需50進化點】
【當前進化點：-13】
五十點。
他欠著十三點，還需要五十點，總共六十三點。
而他現在身上唯一的資源，就是銀月。
林深看向纏繞在手臂上的銀白色海蛇，突然想到了什麼。
“銀月，”他低聲說，“你能捕獵嗎？”
銀月抬起頭，吐了吐信子。
【銀鱗海蛇（幼年期）】
【戰鬥力評估：可獨立獵殺普通級變異生物（10-20進化點）】
【當前可執行指令：狩獵、偵察、警戒】
“去。”林深說，“捕獵任何你能找到的生物，帶回來給我。我需要進化點。”
銀月從他手臂上滑下來，像一道銀色的閃電般消失在黑色的煙霧中。
林深靠在岩壁上，閉上眼睛。
他在賭。
賭這條裂縫裡有足夠的生物可以捕獵，賭銀月的狩獵效率夠高，賭他能在這半小時內湊齊六十三點進化點，兌換熱泉適應，然後從另一個方向離開這片海域。
賭他不會被煮熟。
賭他不會死在這裡。
賭他不會成為“之前的那些”之一。
銀月第一次回來，用了四分鐘，叼回來一條黑色的、渾身長滿硬刺的魚。
【可吞噬：變異熱泉魚（普通級）】
【擊殺後可獲得進化點：8】
林深一口咬下去，滾燙的魚血濺在臉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進化點：-5】
銀月第二次回來，用了七分鐘，帶回來兩條。
【進化點：11】
第三次，用了十一分鐘，帶回來三條。
【進化點：35】
【債務已清零】
【當前進化點：22】
還不夠。
銀月第四次出去，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林深的體溫已經升到了三十九度，頭暈目眩，麵板上的水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手臂上的麵板已經開始脫落。
【警告：宿主體溫過高，核心器官麵臨過熱風險】
【建議：立即離開當前環境】
林深咬著牙，盯著裂縫入口的方向。
再等等。
銀月還冇回來。
再等等。
體溫三十九點五度。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係統麵板變成了重影。
四十度。
林深感覺自已的大腦像被人放在火上烤，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四十點五度。
銀月回來了。
它嘴裡叼著一條幾乎有它身體兩倍長的魚，魚身通體發紅，鱗片像火焰一樣在黑暗中發光。
【可吞噬：變異火焰魚（稀有級）】
【擊殺後可獲得進化點：50】
林深用儘最後的力氣，咬住了那條魚的喉嚨。
溫熱的血湧入他的口腔。
【擊殺變異火焰魚（稀有級），獲得50進化點】
【當前進化點：72】
【是否兌換“熱泉適應”？】
“是。”
【熱泉適應已兌換，消耗50進化點】
【當前進化點：22】
【效果持續：24小時】
【在此期間，宿主可抵禦300℃以下高溫，在熱泉環境中自由活動】
一股冰涼的力量從係統麵板湧出，包裹住林深的全身。麵板上的水泡迅速消退，體溫從四十點五度直線下降到三十七度，頭暈的感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醒。
林深睜開眼睛，看向裂縫的深處。
那裡，黑色的煙霧後麵，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銀月遊到他麵前，吐了吐信子，然後朝那個方向遊去。
林深跟了上去。
他想知道，這條裂縫的儘頭，到底通向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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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集預告
熱泉裂縫的儘頭，是一個被遠古封印隱藏了億萬年的地方——一片廢棄的海底城市遺蹟。在這裡，林深將發現關於“之前的那些宿主”的真相，以及一個足以顛覆他對係統認知的秘密。
疤臉男人的封鎖還在繼續，但他不知道的是，林深已經不在他的包圍圈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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