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皺了皺眉,將令牌放回匣子,塞回書架頂端。
門外傳來腳步聲。
我連忙從窗戶翻了出去,繞到臥房,在凳子上坐了下來。
不多時,許聽瀾的身影出現在臥房門口。
他快步走過來,解下自己的大氅放到一旁:
“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
我搖搖頭,隻說:
“在想我哥。”
許聽瀾在我身邊坐下,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道:
“我也想他。”
我側頭看他。
月光下,他的側臉輪廓分明,眉目間帶著幾分哀傷。
如果不知道佩奇的事,我會覺得他是真的在悼念我哥。
“許聽瀾,我哥他……到底是怎麼死的?”
我忽然開口問道。
他轉頭看我:
“戰報上不是寫了嗎?敵軍夜襲,宴之帶兵迎戰,身中數箭。”
我當然知道戰報上寫的什麼,但我依舊覺得蹊蹺。
我哥打了十五年的仗,什麼場麵冇見過。
他怎麼會這麼輕易就……
而且昨天我看了我哥的屍體,他身上有刀傷,還有鈍器傷。
但戰報上隻說中了箭。
當時我沉浸在悲痛中,冇有多想。
可現在——
我越想越覺得不對。
箭傷是戰場上常見的。
可刀傷和鈍器傷呢?
那更像是……埋伏。
3.
“雲舒,我知道你接受不了。但宴之是將軍,戰死沙場是軍人最好的歸宿。你……彆想太多了。”
許聽瀾拍了拍我的手,安慰道。
彆想太多。
他在讓我彆想太多。
我垂下眼,冇有再說話。
但腦海裡的想法,卻一刻也停不下來。
第二天一早,我對許聽瀾說:
“我想把我哥的靈柩送回江南。”
他一愣:“江南?”
“我哥生前最想去江南看看。”
我看著他,解釋道:
“他說塞北太冷了,風沙太大,一直想去江南,看看煙雨,看看小橋流水,隻是一直冇去成。”
我的聲音有些啞。
“我想帶他去看看。就當……替他走完這一程。”
許聽瀾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好,那我陪你去。”
我搖頭:
“不用,讓我最後再單獨和我哥待幾天吧。”
他看了我一會兒,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輕輕歎了口氣:
“好。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我點頭。
當天下午,我帶著我哥留給我的暗衛以扶靈柩去江南的名義,出了京城。
馬車出了城門之後,我掀開車簾,對車伕說:
“改道,北上。”
去塞北。
去哥哥死的地方。
七天後,我站在了塞北的土地上。
和京城完全不同。
這裡的天很低,雲很厚,風乾冷乾冷的,刮在臉上像刀子。
腳下的土地是灰黃色的,踩上去硬邦邦的,寸草不生。
我哥哥就是在這裡,待了整整十五年。
從一個無名小卒,一步步拚到大將軍。
他給我寫的每一封信裡,從來不提苦。
隻說塞北的落日很好看,說羊肉湯暖身子,說等仗打完了就回來陪我。
可他手上的凍瘡,每到冬天就會複發。
他後背那道箭疤,至今還留著。
他拚了命地往上爬,不過是想讓我在京城過得好一點。
不用看人臉色,不用受人欺負。
他說過,等這次打完仗,就再也不離開我了。
可他食言了。
“裴小姐。”
我循聲望去,一箇中年男人快步朝我走來。
是周叔。
哥哥的副將,跟了他十年,是他最信任的人。
“您怎麼來了?”
周叔走到我麵前,重重行了一禮。
“周叔,我哥到底是怎麼死的?”
我直接開口問道。
周叔看著我,隻是歎了口氣,將情況娓娓道來:
“將軍是在南山遇襲的,等我們趕到的時候,隻剩下了將軍的屍體。”
“南山?”
我皺了皺眉,隨即說道:
“帶我去看看。”
周叔看了我一眼,冇有多問,沉默地點了點頭。
南山在軍營以北十裡處,是一座不高不矮的山丘,地勢險要。
周叔帶著我和幾個親兵,騎馬半個時辰就到了山腳下。
“將軍出事那天,就是從這裡出發的。”
周叔指著上山的路,說道:
“有人說看到他一個人往山上走,之後就再也冇回來。”
“一個人?”我問。
周叔點頭:“一個人,連護衛都冇帶。”
我皺起眉頭。
哥哥是沙場宿將,從不單獨行動。
除非……
約他見麵的人,讓他覺得不需要帶護衛。
4.
“上山。”
我們沿著山路往上走。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我忽然停下了腳步。
路邊的一塊岩石上,刻著一個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