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發握著啤酒瓶的手頓了一下。
他第一反應是想辯駁。
想說「我挺硬氣的啊」,想說「你是不知道我在傢什麼地位」。
但這些話到了嘴邊,又嚥了回去。
他想起了剛纔在便利店,三十塊錢都付不出來的窘迫。
想起了老婆那句「你那個被魔都辭退的窮鬼發小」。
想起了自己請發小吃了一頓燒烤,回家被罵了整整一個晚上。
想起了自己辛辛苦苦攢了大半年的私房錢,一聲不吭就被轉走了,連個招呼都沒打。
千言萬語在腦子裡翻來覆去,最後說出口的,隻有淡淡的一句:
「兄弟,我也想硬氣啊。」 解書荒,.超實用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啤酒瓶,瓶身上的水珠順著玻璃往下淌。
「可是看看自己的褲兜,硬氣不起來啊。」
王冠希轉過頭看著他。
王德發的側臉在路燈下顯得有點圓,但下巴的線條是硬的。
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剛經歷了三十塊錢都付不出來的人。
但那種平靜底下,壓著很多東西。
王冠希看出來了。
他收回目光,也看著江麵。
「一句話說到底,就是你老婆看不起你,覺得你沒錢唄。」
這話說得很直,直得像一把刀。
王德發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很不想承認。
但王冠希的話,像一根針,精準地紮進了他心裡最軟的那個地方。
不是「看不起」。
是「看不起你沒錢」。
有錢她就不一樣了。
昨晚收到那些禮物之後,張燕芬的態度變化,他看得一清二楚。
從「那個窮鬼」到「冠希啊」,中間隻隔了一台蘋果手機的距離。
王德發沉默了很久。
江風吹過來,吹得他工服的領子翻起來又落下。
他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沒辦法,錢纔是男人膽啊。」
王冠希沒接話。
他舉起啤酒瓶,碰了碰王德發手裡的那瓶。
「叮」的一聲,很脆。
兩個人各自又灌了一大口。
喝到第二瓶的時候,王冠希放下瓶子,轉過身,用下巴朝身後指了指。
身後不遠處,幾棟高樓矗立在夜色中,樓體的輪廓燈勾勒出簡潔的線條。
江城壹號四個大字亮著暖黃色的光,在夜空中格外醒目。
「德發,你以前不是說想住這,出來江邊散步方便嗎?」
王德發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笑了笑:「那都是多少年前吹的牛逼了,你還記著呢。」
「我今天剛買了一套。」
王德發手裡的啤酒瓶差點沒拿穩。
他轉過頭看著王冠希,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開,合上,又張開。
「你說什麼?」
「我說,我今天剛買了一套。江城壹號,大平層,二百五十平的。」
王德發的腦子「嗡」了一下。
他看著王冠希的表情,想從那張臉上找到「我在開玩笑」的痕跡。
但沒找到。
王冠希的表情很平靜,且很認真。
「我靠……」
王德發的音量拔高了幾分。
「你說真的假的?」
「真的。」
「你不是在魔都辭職了嗎?你哪來的錢?」
王冠希當然不可能把自己獲得係統的事說了出來,他隻是模稜兩可的說了一句:
「運氣好,跟別人合作了一個專案賺了點錢」
「看到這邊房子挺便宜的,就順手買了一套。」
「挺便宜?」
王德發沒有糾結王冠希的錢是從哪裡來的,隻是被他的大口氣震住了,連說話的聲音都變了調。
「尼瑪的,這裡聽說要兩萬多一平方!而且都是大平層,一百二十平方起步,一套就要兩百多萬了!你跟我說挺便宜?」
他掰著手指頭算:「我現在送快遞一個月工資六千,一年七萬二,不吃不喝我要攢將近三十年!三十年!你跟我說便宜?」
王冠希看著他激動的樣子,嗬嗬笑了笑。
等王德發激動完了,喘著粗氣坐回去,王冠希才慢慢開口。
「你送快遞當然買不起啦。」
王德發白了他一眼:「這不是廢話嗎?」
「但是,」王冠希話鋒一轉,「如果你跟我一起合作開公司,就不一定了。」
王德發愣了一下。
「開公司」這三個字,今天下午在酒店大堂裡王冠希就提過一次,但當時他隻顧著震驚,沒來得及細問。
現在,在江邊,在啤酒和涼風的陪伴下,這個話題又被擺到了桌麵上。
王德發放下啤酒瓶,轉過身正對著他:「冠希,你到底要開什麼公司?還有,你到底在魔都賺了多少錢?」
王冠希沒有直接回答。
他拿起啤酒瓶,又喝了一口,看著江麵上那些搖晃的燈火。
「德發,你信不信我?」
王德發想都沒想就說:「信。」
王冠希說:「那就別問那麼多,你隻要告訴我,你想不想乾,想不想賺錢。」
王德發看著他。
江風吹過來,吹得兩個人的頭髮都亂了。
路燈的光落在王冠希的臉上,他的表情很認真,不像在開玩笑,也不像在畫大餅。
王德發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小時候王冠希考試考了全校第一,回來請他吃辣條,說「德發,以後我發達了不會忘了你的」。
想起了王冠希去魔都讀大學那年,在車站拍著他的肩膀說「等我混出來,帶你一起飛」。
想起了這麼多年,兩個人雖然聯絡不多,但每次他開口,王冠希從來沒拒絕過。
王德發深吸了一口氣。
「乾。」
就一個字。
沒有猶豫。
兩人舉起啤酒瓶碰了碰愉快的達成了合作意向。
王冠希笑了,仰頭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
江風吹過來,兩個人坐在台階上,影子被路燈拉得老長。
「那咱們開什麼公司?」王德發問。
「投資公司。」王冠希說。
王德發愣了一下,手裡的啤酒瓶懸在半空中。
「投資公司?」他皺了皺眉,「那是做什麼的?不會是做傳銷的吧?」
他轉過頭,一臉嚴肅地看著王冠希。
「冠希,我跟你說,傳銷這東西可千萬不能碰。分分鐘要被抓進去踩縫紉機的!」
王冠希差點沒被啤酒嗆死。
他咳了兩聲,哭笑不得地看著王德發:「你想什麼呢?什麼傳銷?我說的是正經的投資公司,不是那種拉人頭、交會費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