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蒼老而豪邁的笑聲緊接響起:“各位英雄在此相聚,老道不請自來,還望勿怪。”
話音未落,一道高大身影飄然入場,仙風道骨,鶴髮童顏,赫然是武當開山始祖張三豐。
明教眾人自張無忌以下,無不欣喜若狂。張無忌大喜過望,竟忘了自身險境,高聲叫道:“太師傅!”
段子羽猛然一驚,見來人滿頭白髮,麵色慈祥,雖年逾百歲,卻精神抖擻,宛若天人,心中不禁生出幾分崇拜之意。
張三豐環顧一週,見張無忌與段子羽正以命相搏,不及細言,衣袖微擺,身形已至二人身前,那看似堅不可摧的氣牆,竟如無物一般。
在場眾人,包括段子羽在內,無不心生欽佩。張三豐哈哈一笑:“段家後人,果然不凡。老道有一言,二位暫且罷鬥如何?”
段子羽與張無忌此時皆有罷鬥之心,卻又相互忌憚,生怕對方趁自己撤掌之際偷襲,聞言皆沉默不語。
張三豐見狀不再多言,雙手一展,分搭在二人掌力相接之處,緩緩將兩股雄渾內力接了過來。
饒是張三豐功力已臻通神之境,亦被二人掌力帶得身形微晃。
旁觀眾人暗自驚歎:“當世之中,唯有張真人有此功力、此氣魄,敢做此事!”
張宇初此時亦已調息完畢,見此情景,心中暗自佩服,想起當年自己大鬨武當之事,不免心生惴惴不安。
張無忌與段子羽深知張三豐用意,緩緩回撤內力,三人一點點收力,一盞茶功夫後,身形豁然分開。
明教眾人見狀,皆長舒一口氣。張無忌此時已汗流浹背,疲憊不堪。
張三豐素來疼愛這徒孫,又知曉張無忌的本事,卻冇想到他竟會不敵段子羽,暗道:“若非老道來得及時,後果不堪設想。”
張三豐拉起張無忌手掌,將自己修習百年的純陽無極功緩緩渡入其體內。
張三豐一邊渡功,一邊對段子羽道:“當年華山之巔,老道曾與令祖一燈大師有一麵之緣。段氏一脈威震天南數百年,果然名不虛傳。”
段子羽躬身行禮,語氣誠懇:“張真人過獎。晚生久聞真人盛名,今日得見仙蹤,實乃平生之幸。”
張三豐淡淡一笑:“老道早已不問世俗之事,但江湖仇殺不斷,生靈塗炭,卻非老道所願。”
段子羽道:“晚生本不願與魔教交惡,隻是魔教妄圖吞併武林各派,一統江湖,晚生雖不才,卻也不能坐視其為非作歹。”
張三豐笑道:“明教在世人眼中,雖是十惡不赦的邪派,但其興兵反元,恢複漢家天下,功不可冇。所謂正邪,本就亦幻亦真,難以嚴格區分。正派中人若心術不正,濫殺無辜,便是邪徒;邪派中人若一心向善,何談惡人?”
段子羽聞言,心頭一震,冷汗直流,又想起自己先前大肆屠戮明教教眾,與自己口中的“邪徒”又有何異?當下躬身道:“張真人金玉良言,令晚生茅塞頓開,晚生謹遵教誨。”
張三豐微微一笑,見張無忌麵色紅潤,傷勢已無大礙,便停止渡功,又對張宇初道:“煩請張少天師轉告天子,蒙古雖退居漠北,實力仍不容小覷,時刻有南下中原之險。還請天子多行仁政,善待朝中倖存功臣名將。否則他日蒙元鐵騎再來,受苦的仍是無辜百姓。”
張宇初雖心有不甘,但段子羽已有意言和,天師教此次損失慘重,若單獨麵對明教,絕無勝算,不如順水推舟,賣張三豐一個麵子。
當下點頭道:“真人既有此意,在下自當遵從。若明教此後安分守己,不再在武林中興風作浪,晚輩自當罷兵言和。”
張無忌介麵道:“隻要朱元璋勤政愛民,不再濫殺我明教弟子,萬事皆休。”段子羽與張宇初略一商議,皆表示同意。
當下,在張三豐調停下,張無忌、段子羽、張宇初三人擊掌盟誓,定下約定。隨後中原武林與天師教眾人聯袂下山,浩浩蕩蕩離去。
待段子羽等人走遠,明教上下,自張無忌以下,黑壓壓一片跪拜在地,齊聲高呼:“多謝張真人大恩!”
張三豐扶起張無忌,緩緩道:“無忌孩兒,老道此次前來,實為天下蒼生。日後你需約束明教部眾,莫再起戰端,傷及無辜。”
張無忌躬身道:“孩兒謹遵太師傅之命。”
張三豐大袖一擺:“既然如此,老道去也。”
張無忌急忙挽留:“太師傅,可否多留幾日,讓孩兒好好親近親近?”
趙敏亦上前勸道:“是啊太師傅,您徒孫的兒子若林,如今已有七歲,您老人家何妨多留幾日,順手指點他幾招武功。”
張三豐欣然應允,歎道:“一轉眼,翠山都有孫子了。翠山夫婦若泉下有知,當可含笑九泉。”
張無忌見張三豐語氣歡喜,神色卻黯淡下來,知他又想起了亡父張翠山,急忙道:“敏妹,快帶若林過來,拜見太師傅。”趙敏應聲而去。
張無忌又對周芷若道:“芷若,帶太師傅到內堂歇息,我處理完教中事務,便來陪太師傅。”周芷若點頭應下,扶著張三豐離去。
張無忌親自收斂殷野王的遺體,又吩咐楊逍等人照料受傷的教眾,一番忙碌下來,已是月滿中天。
待匆匆走入後堂,卻見張三豐、趙敏、周芷若三人麵色凝重,目光緊緊盯著臥榻上昏睡的張若林。張無忌心頭一緊,急問道:“太師傅,若林怎麼了?”
張三豐緩緩道:“這孩子所中蛇毒雖烈,卻無大礙。老道所憂者,是他體內似有另一股意識盤踞。方纔老道運功進入忘我之境,試著與那股意識交流,發現它對暫爺兩,還有趙丫頭、周丫頭都知之甚詳。更可慮的是,這股意識竟似通曉古今,老道活了一百多歲,這般奇事,還是頭一遭遇到。”張無忌深明醫理,聞言亦目瞪口呆。
趙敏忽道:“太師傅,若那股潛意識對若林無害,不如暫且不必勞神傷腦。”
張三豐搖頭道:“如今雖無大礙,但體內兩股意識並存,久而久之,必生衝突。到時若兩股意識互不相容,這孩子恐怕性命難保。”
張無忌三人大驚,齊聲問道:“這可怎生是好?”張三豐沉吟良久,亦無對策。
此時,楊逍、韋一笑等人忙完教中事務,擔心張無忌傷勢,顧不上休息,前來探視,聽聞此事,亦感匪夷所思。
忽聽張三豐道:“無忌,方纔老道渡你真氣之時,發現你內息雖如江河奔湧,流轉順暢,但細查之下,卻有一個微小缺口,老道苦思良久,未能解其緣由。”
張無忌、趙敏、周芷若聞言大驚,對視一眼,張無忌緩緩道:“太師傅真乃神人也。接著他將自己內力受損的前因後果道出。
原來,張無忌與趙敏、周芷若歸隱冰火島後,閒來便精研武功。一日,他想起乾坤大挪移心法中尚有一十九句未能練成,便仔細研讀第七層心法嘗試修煉。
哪知一練之下,體內乾坤二氣竟如出堤洪水,不受控製,五臟六腑如遭刀割。九陽真氣猝不及防,被衝得七零八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