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曼·阿布拉莫維奇並冇有坐在他那張象征權力的巨大辦公桌後。
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門口，身形在倫敦灰濛濛的天光映襯下，顯得有些瘦削，卻蘊含著一種令人心悸的靜默力量。
窗外，斯坦福橋球場龐大的輪廓在陰雲下沉默矗立，這是他龐大帝國最醒目的徽章。
伊利昂的腳步下意識地放輕，走到房間中央。
這不是普通的辦公室，這是切爾西足球俱樂部真正的權力中樞，一個由資本、意誌和近乎獨裁的掌控力構築的堡壘。
阿布緩緩轉過身。
他的動作並不快，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從容。
那張臉，伊利昂見過無數次，在新聞裡，在球隊會議裡。
但從未如此近距離地、在如此私密且充滿壓力的環境下。
歲月在他臉上刻下了痕跡，但那雙眼睛，隻有深不見底的審視和一種習慣於裁決一切的漠然。
伊利昂想起了那些關於這位俄羅斯寡頭的傳說：西伯利亞油田的搏殺、克裡姆林宮深處的博弈、用私人武裝保衛的遊艇帝國……
這些遙遠的故事，此刻都凝結在這雙眼睛的注視下，變得無比真實。
在切爾西，他的意誌就是法律。
那些曾經意氣風發、名震足壇的主帥——穆裡尼奧、安切洛蒂、迪馬特奧......他們的到來曾引發狂歡，他們的離去卻往往隻有一紙冰冷的解雇通知。
阿布的好惡，可以瞬間決定一個世界級名帥在斯坦福橋的命運。
冇有解釋，無需理由，隻有結果。
“羅曼不高興了”，這句話足以讓任何藍軍雇員脊背發涼。
天價引進的舍甫琴科、托雷斯，未能達到預期，便迅速被貼上“水貨”標簽，或冷藏或甩賣；那些不符合他“審美”或不再被需要的球星，無論多大牌，也會被毫不猶豫地清洗。
球員在他眼中，更像是棋盤上的棋子，價值在於即時戰力與他的戰略需求是否契合。
他可以為心儀的球員一擲億金，也可以對功勳老將展現出令人心寒的冷酷。
切爾西的崛起，是阿布個人意誌和資本力量最直接的體現。
斯坦福橋的一草一木，都深深烙上了他羅曼·阿布拉莫維奇的印記。
在這裡，冇有“傳統”能淩駕於他的意願之上。
“坐。”
阿布稍微露出笑容，不過並不讓人覺得親近。
伊利昂坐在椅子上，他已經注意到在辦公室一角的巨大電視螢幕上，正在播放著歐聯杯直播。
巴斯蒂亞主場迎戰國際米蘭。
伊利昂幾乎是瞬間就判斷出來，這哪裡是要詢問他關於青訓的情況，這分明是想要問蓋奧吧？
伊利昂內心有些忐忑。
因為如今在切爾西有不少人在推動重新簽約蓋奧，甚至一些訊息還是伊利昂自己放出去的風，被媒體一番報道，有模有樣。
所以他忐忑。
誰知道阿佈會怎麼想呢？
砰砰。
“進。”
在伊利昂之後，格拉諾夫斯卡婭和羅恩·古爾利也都進入到辦公室。
他們和伊利昂打招呼。
此時，
電視裡正好將鏡頭給了球員通道特寫，在蓋奧的身上停留的時間，最久。
電視裡的英格蘭解說，正在說著，“......是現象級的球員，他們在倫敦戰勝熱刺，最終淘汰熱刺，首回合更是在聖西羅球場，打了國際米蘭一個3-1，其中蓋奧帽子戲法，這場比賽前，巴斯蒂亞週末的聯賽大幅度輪換，蓋奧休息充分，這場比賽他依舊是巴斯蒂亞最鋒......”
阿布冇有說話。
倒是古爾利和格拉諾夫斯卡婭還在小聲談論著工作，伊利昂離得稍微近點，能夠聽到大概是關於托雷斯的轉會。
電視裡。
雙方球員出場，解說的聲音都被背景裡的巴斯蒂亞球迷們聲浪所掩蓋。
鏡頭掃過去。
一片震撼的藍色，還能夠隱約看到許多橫幅，雖然看不清具體的句子，但是能夠看到蓋奧這個名字。
並且，
隨著開場儀式的進行，在巴斯蒂亞的死忠看台上，出現一個巨大的tifo。
伊利昂略顯得有些震驚。
上麵是蓋奧慶祝的背影，底色有一些虛化處理的獎盃圖案。
而蓋奧背影的頭頂，有一個王冠，同時，整個tifo的下方用巨大的科西嘉語寫著“U TEMPESTÀ INCULCA U SO NOME， A STORIA APPARTENEÀ U NOSTRU RÈ!”
大概意思就是，風暴鐫刻其名，曆史儘屬於吾王！
鏡頭給這個tifo特寫差不多二十秒。
一直冇有說話的阿布，忽然開口，語氣非常平淡，像是在問一件小事情。
“阿爾貝，關於蓋奧，你怎麼看？”
伊利昂剛剛就已經有預想，如果阿布問自己，他要怎麼回答？
是揣摩阿布的意圖，還是說出自己的內心話。
他猶豫過。
但是到這一刻，他卻變得堅定起來，伊利昂冇有絲毫的停頓，回覆道，“羅曼先生，我對他的看法冇有變過，當初我力主將他帶到切爾西，看中的是他無與倫比的天賦。
而現在，他是真正的勝負手，在巴斯蒂亞著兩個賽季，他完成了從‘有天賦的球員’到‘決定性勝負手’的蛻變。
他不僅擁有撕裂防線的絕對速度，更在高壓下展現出頂級的決策力、傳球視野和終結效率。
法國隊將10號交給他，德尚和齊達內公開力挺，就是對他作為現代進攻核心能力的最高背書。
在市場上，這種級彆的、還未達到個人職業生涯巔峰的進攻核心，是絕對的稀缺資源。”
這些話，伊利昂在腦子裡過了很多遍，脫口而出。
阿布麵色始終冇有變化，看著電視，聽著伊利昂的話，手指微微點著桌麵。
古爾利、格拉諾夫斯卡婭都停下了話，同樣看著電視。
格拉諾夫斯卡婭從阿布在俄羅斯的私人助理，到如今成為切爾西的話事人之一。
現在外界對格拉諾夫斯卡婭有一個外號，叫做“No姐”，起因是有經紀人評價她說，“如果瑪麗娜說‘No’，那就是‘No’。”
No姐目前在切爾西最大的操盤案例，大概就是在2011年，在她的運作下，當時風頭正勁的西班牙前鋒費爾南多·托雷斯離開了利物浦，來到了切爾西，儘管這筆引援的效果現在看起來，並不儘如人意，但至少在轉會當時而言，還是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不過，
在外界說一不二的格拉諾夫斯卡婭，在阿布的麵前，溫順如綿羊。
伊利昂的這些話，阿布並冇有任何的表示。
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繼續。
伊利昂不假思索，繼續說道，“他的價值遠不止於球場，蓋奧的故事很可能會成為一個極強的營銷點，他是流量熱點，商業價值潛力巨大。
簽下他，不僅意味著簽下一位頂級球員，更是簽下一個能極大提升俱樂部全球影響力、商業讚助吸引力和品牌敘事深度的超級IP。”
阿布還是冇有表示。
格拉諾夫斯卡婭補充了一句，“所以你就給媒體放出一些訊息，希望我們再度簽下他？”
她的語氣很溫柔，在阿布麵前，她不是那個雷厲風行的足壇最有權勢的女人，隻是一個私人助理。
伊利昂冇有掩蓋，當即坦然承認，“此前媒體上的那些風聲，我確實表達過俱樂部內部對蓋奧天賦的持續關注和對他成長的欣慰，這反映了一部分真實的聲音。
如果這引起了不必要的猜測或困擾，我為此負責。
但我的出發點，始終是基於對俱樂部長遠利益的判斷，蓋奧這樣的球員，頂級資產，潛力巨大，值得您重新看看。”
伊利昂說著看向阿布。
阿布手裡的動作冇有停止，他依舊冇有任何表示，隻是揮揮手。
古爾利顯然還有事情，冇有移動。
格拉諾夫斯卡婭則是眼神示意伊利昂跟著自己離開。
在走出辦公室後，伊利昂覺得壓力驟然消失。
麵對阿布，真不舒服。
格拉諾夫斯卡婭冇有多說什麼，隻是聳聳肩告訴伊利昂，“羅曼不高興這樣，好了，你應該還有去比利時的工作，看完今晚的比賽再去吧。”
格拉諾夫斯卡婭說完就走了。
一個雷厲風行的女人。
她作為私人助理，將阿布生活的方方麵麵都照顧得極其周到。
甚至阿布送人禮物，都是她去街上挑選買回來。
伊利昂在通道內，微微歎了口氣。
他其實也不知道阿布究竟是什麼態度，如果對蓋奧冇有意思，那麼肯定不會叫自己過來，更不會看蓋奧的比賽。
但是如果有意思，為什麼他一點表示都冇有？
甚至連讓自己再接觸一下蓋奧都冇有。
事實上。
蓋奧迴歸切爾西這個件事情，以前伊利昂會覺得切爾西冇有蓋奧的位置，但是現在的切爾西，蓋奧完全可以勝任主力。
但是唯一的阻礙，就是往事了。
如果蓋奧隻是打了俄羅斯隊友還好，但問題是，當時的蓋奧可是把阿布也連著罵了一頓。
身價上百億歐元的頂級大鱷，麵子要不要？
但是另一邊，蓋奧估計也不會低頭，現在是切爾西需要蓋奧，不是蓋奧需要切爾西。
麻煩。
伊利昂第一次覺得，一個球員的轉會會這麼的麻煩，他本來還想著通過媒體放風，操作一下。
但是現在被格拉諾夫斯卡婭警告了一下後，伊利昂決定自己還是不摻和這件事情。
蓋奧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需要他幫助的孩子了。
想到這裡，
伊利昂臉上露出了微笑，他幾年前就看到蓋奧的天賦，兜兜轉轉，他終於看到那天賦兌現的一天。
伊利昂忽然一拍腦袋，趕緊跑回自己的辦公室。
巴斯蒂亞的比賽已經開始了！
不能再耽擱！
當伊利昂匆匆回到辦公室，打開電腦，進入到直播的時候。
看了眼比分。
鬆了口氣。
“幸好，冇有錯過進球。”
此時的時間，已經來到了比賽的18分鐘，雙方依舊是0-0的比分。
如果以這個比分結束，國米就淘汰了。
場上。
國米在一次次進攻被阻後，繼續組織進攻，加大進攻力度。
他們已經無路可退。
斯特拉馬喬尼看著場上的局麵，眉頭緊皺，他就不明白，這個法甲的防線，有那麼強嗎？
連意大利的球隊，國米都能夠打穿，怎麼到巴斯蒂亞這裡，就顯得那麼的困難呢？
哈吉貝吉奇在他旁邊不遠處，神色同樣有些凝重。
因為國米這一次的進攻決心非常強。
‘希望防線能夠頂得住。’
此外，
哈吉貝吉奇更多的是將目光放到進攻端，他明白，巴斯蒂亞的勝負手就在進攻端。
隻有進攻端發力，才能夠緩解防守端的壓力。
目前過去20分鐘，巴斯蒂亞隻有三次反擊機會。
都冇有能夠打成。
但防守反擊這個戰術的魅力就在於，隻要你讓我打成一次，就是致命一擊！
雙方依舊僵持著。
意大利的轉播解說不由得為國際米蘭捏了把汗，“巴斯蒂亞的防線，經過了熱刺、大巴黎的檢驗，伊布在巴斯蒂亞小將範戴克麵前，都冇有得到太多便宜，我覺得不管是卡薩諾還是帕拉西奧可能需要轉變思路，不要去對抗，而是要通過跑位調動巴斯蒂亞的防線......”
“如果國際米蘭想要依靠巴斯蒂亞體能下滑的視窗期，發動更大的進攻，我覺得有些不太現實，巴斯蒂亞上一場全主力輪休，而國米在基本上全主力出戰的情況下，還是輸給了博洛尼亞，本身雙方的體能儲備就不一樣......”
“另外，國米似乎還得小心巴斯蒂亞的反擊，如果巴斯蒂亞再進球，這對於國米來說將會是摧毀性的。
蓋奧看起來很久冇有碰到過球了，但是我相信在聖西羅球場的帽子戲法，絕對不應該忽略他！”
場上。
蓋奧一直被科瓦契奇盯著，不管蓋奧有球還是冇球，寸步不離。
這也讓國米進攻受影響，科瓦契奇在中場對國米的進攻很重要。
這就是蓋奧的牽製力。
不過，
進攻球員和防守球員最大的區彆就是一個主動，一個永遠被動。
第24分鐘。
沉默了二十多分鐘的蓋奧，忽然起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