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取出體內的玉龍珠，就相當於是自盡，白家人頓時激動起來。
“老祖，萬萬不可啊！”
“這怎麼行！絕對不可以！”
“祖爺爺，請您三思！”
哪怕是壽盡而亡，白家人的心中都難以接受，更何況是被迫而死。
從軍多年的七爺爺白宗河騰的站了起來，微黑的臉龐上堅毅果決，目光銳利。
“爺爺，孫兒知曉您的心思，是想要用自己的命鋪下一條路，讓子孫們回歸景州，當那高高在上的二流世家中人！”
白宗河咬著牙。
“可是，鬆陽縣白家沒有那種一心求榮之輩！說句……不好聽的，哪怕您在世最後一天，一時，一分，子孫們也不願您因為提前逼出玉龍珠而死！”
“這點骨氣，白家人還是有的！”
這番話擲地有聲，也引得了在場白家人的共鳴，紛紛大聲應和。
白青禾心情也很激動，同樣跟著出聲勸止。
她忽然注意到，坐在一旁的侄兒白安年神情十分平靜，沒受一點影響。
“小年？”
過了好一陣，正堂中才漸漸恢復了平靜。
身為大道法宗的白鴻靖眼中深處掠過一抹輕蔑，橫掃了一眼這一支鬆陽縣的白家人。
在他看來，這些人不過是一群沒見過世麵的土包子！
根本不知道身為二流世家族人意味著什麼。
更不可能見過三千大康金錢是多麼一大筆財產。
他也懶得理會和爭辯，心中很清楚，能不能取得玉龍珠，終究還是要看白聖元的想法。
“九叔？您打算什麼時候交出玉龍珠，不如定個日期，我也好與謝家人交代……”
“不急。”
一臉蒼老之態的白聖元抬了下手。
“想要玉龍珠，可以，但也得答應我的要求才行，單單是認祖歸宗，三千金錢，還不夠，還得再加上一條。”
“什麼要求？”
“天墉蜃境的名額。”
白聖元提出，要分給鬆陽縣這一脈白家人一個進入天墉蜃境的名額。
聽了這個要求，白鴻靖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樣，神色頓時大變，幾乎不假思索的一口拒絕了。
“這絕無可能！”
天墉蜃境的名額一共才二十個。
謝家獨佔六個。
如今的白家隻剩下三個。
其他的十一個名額留給了其他交好的世家和宗門。
每一個名額都十分珍貴。
曾有其他世家拿出了三萬大康金錢，想要從白家手裏買走一個永久進入天墉蜃境的名額，都被斷然拒絕了。
一顆不完整的玉龍珠想要換得一個名額，根本沒一點可能，癡心妄想！
“話還未說完，我隻要一個未來百年的名額，也就是十次進入天墉蜃境的機會。”
聽了白聖元的後一句話，白鴻靖神色緩和了一些，但還是搖了下頭。
“天墉蜃境名額，關係重大，我無法做主。”
“那便去告訴能做主的人吧，謝家不是也來人了麼？”白聖元緩緩闔著雙眼，一副十分疲憊，不想再說話的模樣。
白鴻靖嘴唇動了動，最終沒再說什麼，起身大步出門而去。
“老祖，不可啊……”當家族長白仲天站了起來，神色悲痛。
老祖白聖元抬了下眼皮：“我意已決，休要再提！”
魁梧的白宗河臉色更黑，眉頭擰出一個疙瘩。
雖然已經近百歲了，但麵對老祖白聖元，依舊還是個孩子。
他眼含淚光，憤憤然道：“孫兒絕不會去那景州認祖歸宗！”
“不要說氣話。”白聖元長嘆了一口氣，“你如今已經晉陞大道門人，未來這個白家還要依仗於你。”
在歸來前，白宗河已經從司南晉陞門人。
“我顛簸一世，天人之道已然走到了盡頭。”
“過去的對對錯錯，恩恩怨怨，對我已經不重要了。”
“世道維艱，修道界暗流湧動，隻有回歸景州，認祖歸宗，方能保全……”
言語中已經有幾分遺言的意思，聽得在座的白家人都紅了雙眼。
白青禾眼眸中也染上了一層霧氣。
卻見到一旁的侄兒小年一反常態，依舊平靜地坐在那裏，好似沒有在聽老祖說話，不知道在想什麼。
“小年，你怎麼了？”
像是被小姑姑的聲音喚醒了一樣，白安年纔回過了神。
“哦，我在想，怎樣才助祖爺爺突破門人，成就大道法宗，這樣一來，祖爺爺就不用死了。”
“法宗？小年，你是說……有辦法讓太爺爺突破？！”
白青禾眼眸中驚起劇烈的波瀾，白潤的麵龐泛起激動的紅暈。
老祖白聖元閉關將近二十年，衝擊法宗失敗。
如今隻剩下不到一年的壽元。
可以說，基本上沒了任何希望。
否則也不會主動出關。
如今已經開始為鬆陽縣白家的今後做考慮。
而白青禾的心中對自己的這個親侄兒，有著常人難以想像的信任。
“既然他這麼說了，那就一定是真的！”
因為太激動，她的嗓音都沒控製住。
白青禾的一聲驚呼和言語引來了所有白家人的側目。
坐在正堂最裏麵的白聖元看了過去，渾黃的眼睛裏沒有一點波動，如一潭死水。
“是年孫兒吧。”
白宗河轉過那張黑臉，看了過去。
“雖然一直未曾見過麵，但早在信中知曉，白家出了你這麼一個很不錯的大道苗子，如今已經是司南，很不錯。”
“白家人無不期盼多年，希望有朝一日老祖晉陞法宗，但你還年少，經歷的少，有些事不是人力能改變的，就算是七爺爺我也幫不到一絲一毫，更何況是你。”
在白安年出生前，白宗河就入伍從軍，這十幾年來一直不曾歸家，二人也是第一次麵對麵的正經說話。
“孫兒白安年，見過七爺爺。”
白安年站起了身，雙眼清明。
“七爺爺言之有理，但世間之事，隻要還未到最後一刻，就會有變數。”
“祖爺爺已然門人大圓滿，隻差一線，法宗可成，未嘗就沒有機會了……”
“我累了。”
幽幽的一聲嘆息。
白聖元慢慢站起身，弓著腰背朝後堂走去，身形單薄寂寥。
白安年望過去，莫名的想到了毛驢三兩半。
三兩半在磨坊裡勞作一生，所有的鬥誌和精神都已經被磨滅了。
當卸下韁繩後，平靜的等待屠刀加身。
白聖元自從逃離了白家，離開了景州，顛沛流離了大半輩子。
大道漸漸荒廢。
曾經的天驕也泯然眾人。
在生命盡頭，最後一搏。
閉關二十載，依舊沒能破繭。
他已經徹底的死心，放棄了。
再也不想聽到有希望、有機會這種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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