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7章 財務總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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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蘭提起酒壺，倒了一杯酒。
酒是溫過的，熱氣從杯口嫋嫋地升起來，帶著淡淡的米香。她把酒杯朝沈清棠舉起，目光裡帶著幾分認真，幾分鄭重：“清棠，這幾年辛苦你了！日後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儘管開口。”
家人體貼的舉動和溫馨的話讓沈清棠如沐春風，像是一陣暖風拂過凍僵的河麵，疲乏散了幾分。一碗熱湯下去，湯順著喉嚨滑進胃裡，暖意從胃裡蔓延到四肢百骸，人又重新活過來了。她端起沈清蘭才遞給她的酒杯，跟沈清蘭碰了碰，杯沿相觸，發出清脆的一聲“叮”。
“阿姐，你要這麼說的話，那我可就不客氣了。”她抿了一口酒，酒液溫熱微辣，在舌尖上炸開一小團火，“還真有個不情之請。”
沈清蘭嗔怪地瞪了沈清棠一眼，那瞪裡帶著笑，帶著幾分“你跟我還見外”的嫌棄：“跟我還客氣上了？需要我做什麼，你直接說。”她說著，放下酒杯，雙手交疊放在桌上，做出洗耳恭聽的樣子。
燭火跳了一下，在每個人臉上都鍍了一層暖黃的光。飯堂裡很安靜，碗筷碰撞的聲音停了，咀嚼的聲音也停了，連炭盆裡炭火的劈啪聲都變得格外清晰。幾個人的目光都落在沈清棠臉上，等著她開口。
沈清棠也不賣關子，直接開口，聲音清亮而篤定：“我想讓你到萬客來商場當財務總監。財務總監就是賬房總管。需要你覈對管理萬客來所有往來賬目。”她說著，把從萬客來帶回來準備覈對的賬本攤開往前推了推，指尖在上頭上輕輕點了兩下。
“啊？”沈清蘭有些意外，手中的筷子頓在半空，眼睛微微睜大，“我？當賬房總管？”她的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確定，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沈清棠點頭。她知道古今人的思想和價值觀完全不一樣。
沈家其他人都陷入過絕境，靠經商活命後對此並不排斥。
沈嶼之種過菜賣過菜，李素問管過賬房，沈清柯打理過鋪子，就連沈清冬也在錢家學著看賬。可沈清蘭不一樣，她自幼在沈府長大，嫁進魏國公府當少夫人，屬於士農工商中的士族，還是士族中的上等人家。開口讓沈清蘭來當財務總監，沈清棠其實心裡冇底她會不會答應。她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碗沿，等著沈清蘭的回答。
“好。”沈清蘭確認沈清棠不是開玩笑後，痛快應下。她的聲音不大，卻乾脆利落，像是早就想好了。
輪到沈清棠意外了，她猛地抬起頭，目光裡帶著幾分驚訝：“你就這麼答應了？”
沈清蘭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把筷子擱在碗沿上，發出輕微的一聲脆響：“為什麼不答應？難道你不是真心想請我幫忙？”她的眉頭微微蹙起，幾分疑惑，幾分認真。
沈清棠連忙搖頭，身子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沿：“誠心是誠心，隻是……阿姐，賬房總管於你而言不是那麼體麵。而且事務繁雜。”她頓了頓，目光從沈清蘭臉上移到桌上的賬本上，又移回來，“雖看著隻是個商鋪，賬目種類卻不少。比如像進貨這一項，就要跟很多經銷商打交道，得清楚市場行情和進貨價。日後若是櫃組出租，還得跟其他商戶打交道。除了經銷商，還有名目繁多的商品。每日過手的數字，單看都頭大。”
她說著，伸手比劃了一下，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圈：“進貨如此，出貨也一樣。每日流水都是由一筆筆數額不算大的小單子組成，除了覈對流水之外，還要覈對進出貨清單。縱使賬房裡的人把賬目過一遍之後才遞到你手裡，依舊工作量不小。”她收回手，輕輕歎了口氣，那口氣在燭光裡散開，帶著幾分疲憊。
否則她今日也不至於累成這樣。
沈清蘭不太懂，眉頭擰得更緊了，像是在努力消化沈清棠的話：“不是讓我做賬房總管嗎？為何需要跟經銷商打交道，還得要知道他們的貨價？”她的聲音裡帶著困惑和好奇。
沈清棠想了想，儘量用沈清蘭能聽懂的話來解釋。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潤了潤嗓子，然後把茶盞放下，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叩，像是在整理思緒。
“阿姐，你出嫁前就跟著母親學管家，管家也需要理賬目。一個家裡的賬目，是不是會有收入和支出？”她看著沈清蘭，等對方點頭後，繼續道，“隻是家裡的賬目比較簡單，收入一般就是家裡人的俸祿、做買賣的收入或者收的禮錢。禮錢要入也要出。你收的時候要知道哪家送的禮？為什麼送禮？送了多少。心裡有數，才能在送禮的人家有事時還禮——什麼時候還，還多少，你心裡必然也有一本賬。”
她頓了頓，聲音稍稍快了些：“做生意和管家裡的賬有異曲同工之處。讓你熟悉經銷商、熟悉商品的市場價，和人情往來的賬目是一樣的。賬本上隻是一個數字，要想賬本上的數字有用，你就必須弄懂數字背後的意義。萬客來商場記賬也一樣。賬房先生隻需要按照單據計算他們負責的部分，可是賬房總管得需要通過賬房先生彙總的賬單來判斷他們記賬是否準確、判斷商場盈利還是虧損、心中得清楚經銷商的報價是否有貓膩……”
沈清蘭聽得瞠目結舌，嘴唇微微張開，眼睛瞪得圓圓的，半晌纔回過神來。她拉起沈清棠的手，指尖微微發涼，卻握得很緊：“原來做生意也是一門大學問！記賬都這麼麻煩。”她說著，目光落在沈清棠臉上，心疼地皺起眉，“這幾年真是苦了你了！”都不敢想，曾經和她一樣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沈清棠，是怎麼樣挺著肚子、拉扯著一家人做買賣的。
沈嶼之長歎一聲，仰頭乾了一杯酒。酒液辛辣，他眯了眯眼，喉結滾動，把杯子重重擱在桌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他的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上，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