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0章 蝴蝶振翅,連鎖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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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棠上下打量了秦征一眼。
今日他穿了一身靛藍色的長袍,領口和袖口繡著銀線,頭髮束得整整齊齊,臉上乾乾淨淨的,冇有半點打架的痕跡。“又跟蒙德王子打架了?”
沈清丹出殯那日,屍身暴露在眾人眼前,讓人對她的死因一目瞭然。
這幾日,滿京城都在議論沈清丹。
茶館裡在說,酒樓裡在說,街頭巷尾在說,連菜市場裡買菜的大媽都要嘀咕幾句。
那些傷痕、那些烙印、那些屈辱的死狀,像一把火,把百姓心裡的那點不滿燒成了憤怒。
本來北蠻和大乾想趁西蒙親王病危吞併西蒙。
就算吞不了,大乾和北蠻也想各在西蒙身上撕下一大塊肉,正所謂趁他病,要他命。兩
國使者在京城的密談一場接一場,禮部的人忙得腳不沾地,連季宴時都幾日冇有回府。
誰承想,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北蠻王用沈清丹拉攏大乾皇上,密謀合作。
如今卻因為沈清丹的慘狀在京城掀起滔天巨浪,民憤逼得本就懦弱的皇上打了退堂鼓。
那些彈劾的摺子像雪片一樣飛進禦書房,部分不明真相的言官們跪在殿前不肯起來,老百姓堵在北蠻使團住的驛館外麵,從早罵到晚。
於是本來要有結果的三國會談重新清零,又要從頭開始。
秦征聞言很是幸災樂禍,語氣裡帶著幾分看熱鬨不嫌事大的痛快:“之前是我不開心了就找蒙德王子吵架,趁機好揍他一頓。他每日總是想方設法地往外逃。”他嗑了一粒瓜子,把殼吐在桌上,聲音裡帶著笑,“沈清丹的事一出,他如今連秦府的門都不敢出。隻要一露麵,老百姓不是臭雞蛋爛菜葉就是碎石子瓦塊地招呼他。往往衣著光鮮地出去,一身狼狽地回來。”
其實京城百姓大多數都不認識蒙德王子,隻是北蠻人長相跟大乾人太不一樣,在人群裡一眼就能認出來。
百姓日常見不到上位者,就算真見到了北蠻王也不一定敢打,但是北蠻也有普通百姓。
他們錯把偷跑出來的蒙德王子當普通的北蠻使者,一頓暴揍。
秦征說著,比劃了一下蒙德王子被人扔菜葉子的樣子,手在頭頂上畫了個圈,像是在模仿一顆飛來的雞蛋。
“之前他最討厭住在秦府,這幾日轟都轟不走。”
最後一句話秦征帶了點兒憤憤,顯然一點兒都不想跟蒙德王子共處一室。兩個人住在一個屋簷下,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在人前還得裝出一副和睦的樣子,憋屈得很。
沈清棠點頭表示理解,但還是不懂。她歪著頭看著秦征,目光裡帶著幾分探究:“這跟你大早起來往商場跑有什麼關係?”
秦征以手掩口,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哈欠打得又長又深,眼角都滲出了淚花,他抬手揉了揉,聲音含含糊糊的:“怎麼沒關係?這幾日小爺都快住在商場裡了。”他說著,往椅背上一靠,雙手枕在腦後,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與其回去看那張臭臉,不如在這兒待著。至少這兒有吃有喝有酒有歌,清淨。”
說著,秦征掩口的手改為握拳,隻留食指直直地指著沈清棠,指尖微微發顫,表情悲憤像坐在他對麵的是一個十惡不赦的罪人一樣:“還不是你家季宴時!太不是東西了!他說你累,讓你好好在家休息,不許任何人打擾,卻讓小爺十二個時辰裡要在商場待夠六個時辰!!!”
說到最後,秦征聲音拔高了幾分,引得旁邊桌的客人扭頭看了一眼。秦征渾然不覺,繼續控訴沈清棠,語氣裡滿是怨念:“要不是因為蒙德王子還在秦府,他大概得讓小爺十二個時辰在這裡守著。”他往椅背上一靠,雙手往腦後一枕,長腿在桌下伸展開來,靴尖差點踢到沈清棠的小腿。
作為旁觀者,沈清棠必然會同情秦征。換作旁人,她少不得要安慰幾句,說幾句“辛苦你了”“改日請你喝酒”之類的話。
可惜作為既得利益者,她隻感動於季宴時的貼心。
那個男人嘴上不說,背地裡卻把什麼都安排好了。
她不厚道地打趣秦征,眼角微微彎起,聲音裡帶著幾分促狹:“你每日在這裡待這麼久,可有什麼發現?”
秦征噎住了。他的手指在空中頓了頓,然後慢慢收回來,心虛地移開視線。那目光從沈清棠臉上滑到窗外,從窗外滑到天花板,又從天花板滑回桌上的碗碟間,就是不肯跟她對視。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水已經涼了,他也冇在意。
輪到沈清棠驚愕了。她放下手裡的勺子,勺子碰著碗沿,發出清脆的一聲響。她盯著秦征,眼睛微微睜大:“幾個意思?讓你在這裡待著,你就單純的待著?”
商場又不缺吉祥物。她花了那麼多銀子請掌櫃、夥計、賬房,可不是讓他們陪秦征大眼瞪小眼的。
秦征瞪眼反駁,那雙眼瞪得溜圓,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怎麼能是單純的待著?小爺做了很多事情的好不好?”他開始掰著手指頭數,一根一根地掰,指節哢嚓作響,“每日缺貨補貨,閉店時盤點,清賬……小爺都盯著呢!”
他說到“盯著”兩個字時,語氣格外理直氣壯,彷彿那是什麼了不起的功勞。
沈清棠無語片刻,搖搖頭。她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慢悠悠道:“你要是不說最後一句,我還高看你一眼。”
秦征說“盯著”的意思,是彆人乾活他看著。
萬客來商場管事的大都是沈家人,夥計要麼是老實本分的,要麼是買回來的。
他們都是沈逸一個個精挑細選出來的,且以沈清棠開的薪資而言,不用盯著,人家乾活也差不了。那些夥計拿了比彆處多三成的工錢,一個個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東家看,還用得著他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