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5章 地下城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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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宴時朝沈清棠輕笑,笑容裡帶著幾分讚許,幾分感激:“說起來還得感謝夫人弄的煉油廠。一些之前做不到的事,如今已能做到。”
沈清棠眨眨眼,等著他往下說。
季宴時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疾不徐道:“大乾城牆有一個隻有曆代皇帝才知道的秘密。”
沈清棠來了興趣,往季宴時跟前湊了湊。
“普通城牆一般以地麵為基,往上砌牆。大乾城牆不一樣。
開國皇帝是通過挖地道攻進京城的,他為了防止彆人效仿他,砌城牆的時候,朝地底下砌了四五丈深,堅決不給人挖地道的機會。”
沈清棠聽完第一反應是覺得遺傳纔是玄學。那位開國皇帝自己靠挖地道奪了天下,就防著彆人也靠挖地道奪他的天下。
這叫什麼?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嗎?
第二反應是問季宴時,聲音裡帶著幾分好奇:“既然是隻有曆代皇帝才知道的秘密,你是如何知道的?”
季宴時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嘲諷,還有幾分說不清的複雜。
“大概因為……”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沈清棠臉上,燭光在他眼底跳躍,“我親眼見過。”
“什麼意思?”沈清棠有些冇明白,歪著頭看他,“親眼見過?見過皇帝才知道的東西,還是見過地下城牆?”
“地下城牆。”季宴時又往沈清棠碗裡夾了些菜,聲音溫和卻不失催促,“吃飯不用耳朵。一會兒涼了。”
見沈清棠老老實實扒了兩口飯,他才接著道:“早些年,秦老將軍察覺皇上對秦家起了疑心,約束秦家人出入京城時,便想著從秦府挖一條通往城外的地道,以備不時之需。”
沈清棠扒飯的動作慢了下來,筷子停在嘴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挖地道得先知道城牆的根基有多深。秦老將軍派人查了許久,查不到確切的訊息。後來……等我勢力漸強,終於讓人查了查。”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沈清棠知道,這種事哪是“查一查”就能查出來的?那得多少人命填進去,多少心思耗進去,才能在皇城根下,不聲不響地挖出這麼大的秘密。她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他,目光裡帶著顯而易見的心疼。
季宴時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在她鼻尖上輕輕颳了一下:“想什麼呢?吃飯。”
沈清棠“嗯”了一聲,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他放進碗裡的肉,慢慢嚼著。
燭火跳了一下,在牆上投下兩個交疊的影子。
遠處的貨架後麵,秦征和宋焰不知在嘀咕什麼,隱隱約約的,聽不真切。
秦家人看似在京城地位頗高,實際上連出入京城城門的自由都冇有。
表麵上威風凜凜的秦係將軍家眷們,出城要報備,回城要查驗。
她們走哪條路、見什麼人、待多久,事無钜細都有人記錄在案。
哪怕秦府女眷出城上香拜佛,馬車後麵都跟著尾巴——扮成香客的、扮成小販的、扮成路人的,三三兩兩,不遠不近地綴著,眼神卻一刻不離秦家人的身影。
秦老將軍最初得知皇上如此防備自己,沉默了許久。那天夜裡,他書房裡的燈亮到後半夜。
後來便讓每年輪流探親的秦家將領想方設法去秦府挖地道。
那些將領們從邊關回來探親,本該是闔家團圓的日子,卻在夜深人靜時,脫了外袍,換上粗布衣裳,貓著腰鑽進地洞裡,一筐一筐地往外運土。
倒不是想逃。秦家幾代人守著邊關,屍骨都埋在黃沙裡,他們不怕死。單純想在必要的時候,給秦家人留一條生路。
雖說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昏君不算君。
秦家人就算死,也該死在戰場上,死在敵人的刀槍之下,而不是昏君的猜忌之下,不是因為莫須有的罪名被押上刑場,連個全屍都留不下。
為了方便傾倒挖地道的土,秦府女眷齊齊多了一項養花的愛好,
東邊院子裡的牡丹,西邊廊下的蘭花,後花園裡的月季,一盆一盆地往外搬,土一筐一筐地往裡摻。
再後來,乾脆賣起了花。秦府新開了一家京城最大的花店,各色花卉擺得滿滿噹噹,京城裡的人隻當秦家女眷閒來無事消遣,誰也不知道那些花盆裡的土,都是從地下三尺挖出來的。
就這樣,日複一日乾著滴水穿石、愚公移山的事,花費數年之久,終於把地道挖到京城城牆下。
然後傻眼。他們冇想到城牆下方還有城牆。
而且地下城牆不要美觀,壘砌得並不是橫平豎直,就是一層層石頭平鋪之後用泥灌縫,粗糲的石頭邊緣犬牙交錯,泥漿從縫隙裡擠出來,乾了之後結成灰白的硬塊,像老人的麵板。
層,不是單指上下,還指裡外。橫著是層,豎著也是層,石頭壓石頭,糯米漿灌泥漿,密密實實地砌了不知道多少層。地下城牆足足三尺厚。秦家人拿了鐵鎬試了試,一鎬下去,石頭紋絲不動,隻在表麵崩出幾道白印子,虎口卻震得發麻。
一點兒都挖不動。
秦家人不想放棄。他們試了火燒,試了水浸,試了用鐵釺子一點一點地鑿,可那些石頭像是長在一起似的,怎麼都弄不開。用了不少方法,都無法無聲無息地把城牆破開。每一次敲擊,悶響在地道裡迴盪,像心跳一樣,傳到地麵上雖然已經很微弱,可萬一有人路過,萬一有人貼著地麵聽……
工程量這般大,哪日不小心被人發現端倪都會加速秦家人的死亡。
秦老將軍無法,知道季宴時足智多謀,特意帶他去看,看有無辦法無聲破地底數丈深的牆。
那天夜裡,季宴時跟著秦老將軍鑽進地道,火把的光照在那些粗糲的石頭上,明滅不定。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石牆的縫隙,指尖觸到的是冰涼的、堅硬的、毫無破綻的石壁。他沉默了很久,火光在他臉上跳動,照出一片沉沉的陰影。
最終在秦老將軍期待的眼神中緩緩搖頭。
季宴時有辦法破牆,卻冇辦法無聲無息地破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