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德龍夜市------------------------------------------。，車子終於駛入了瑞麗。，中國西南邊陲的一座小城，與緬甸接壤。這裡是全國最大的翡翠集散地之一，每天都有成千上萬的翡翠原石從緬甸運過來，再從這裡流向全國乃至全世界。，深吸了一口氣。、泥土混合著草木的氣息。遠處的山巒在暮色中泛著青黑色的輪廓，像一頭沉睡的巨獸。“蒼哥，咱們先去哪？”趙鐵柱握著方向盤，好奇地打量著這座邊境小城。“德龍夜市。”“夜市？吃飯的地方？”“賭石的地方。”陳蒼說，“德龍夜市是瑞麗最大的翡翠交易市場，白天冇人，晚上纔開市。從晚上八點一直開到淩晨。”：“賭石還帶趕夜場的？”“翡翠在燈光下看，顏色最準。”陳蒼看了一眼窗外，“而且——晚上，看不清人，隻看得清石頭。”，但也冇多問。，在一家小旅館門口停下。兩人簡單安頓之後，陳蒼帶著趙鐵柱直奔德龍夜市。---，晚上八點。
陳蒼站在市場入口，看著眼前的熱鬨景象，微微眯起了眼。
市場很大，占地至少有幾千平方米。大大小小的攤位密密麻麻地排列著，一眼望不到頭。每個攤位上都擺滿了翡翠原石，大大小小，形形色色。有的是灰撲撲的公斤料，堆在地上像一堆普通的石頭；有的是開過窗的半賭料，視窗露出或綠或白的玉肉；還有的是直接擺在聚光燈下的明料，切開的截麵光滑如鏡，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空氣裡瀰漫著切割石頭揚起的石粉味，混合著汗味、煙味和緬式咖哩的味道。人聲鼎沸，討價還價聲、切石機的轟鳴聲、有人切垮後的歎息聲、有人切漲後的歡呼聲——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像一首嘈雜的交響樂。
趙鐵柱看得目瞪口呆：“這麼多石頭……都是翡翠？”
“大部分不是。”陳蒼說，“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磚頭料，切出來隻能鋪路。還有一部分是做假的——注膠、染色、貼片，什麼手段都有。”
“那怎麼分辨？”
“用眼睛。”
趙鐵柱看了看那些石頭，又看了看陳蒼，一臉“你在逗我”的表情。
陳蒼冇解釋，邁步走進了市場。
左眼在踏入市場的一瞬間，便開啟了微觀視界。
一瞬間，所有攤位上的原石在他眼中都變成了“透明”的。他能看到每一塊石頭內部的結構、紋理、裂隙、雜質，以及——
翠色。
有的空空如也，灰濛濛一片，什麼都冇有。
有的閃爍著星星點點的綠光，但大多稀稀散散，不成氣候。
有的綠光雖然濃豔，但被縱橫交錯的裂隙切割得支離破碎，根本取不出料子。
還有的是假的。左眼能清楚地看到，那些“翡翠”內部有氣泡、有注膠的痕跡、有染色的不均勻。
陳蒼一邊走一邊看，眉頭微微皺起。
德龍夜市確實大，但真正的好料子，鳳毛麟角。
而且——他已經注意到了，至少有四五個人在盯著他看。
不是普通的好奇，而是那種獵人打量獵物的眼神。
陳蒼不動聲色，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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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看看這塊料子？正宗老坑莫西沙，表皮有蟒紋，鬆花也漂亮，絕對是漲貨！”
一個攤主熱情地向陳蒼推銷一塊拳頭大小的原石，要價五萬。
陳蒼看了一眼那塊石頭。
左眼的微觀視界裡，這塊石頭的內部——什麼都冇有。灰濛濛一片，連豆種都算不上。
但表麵的“蟒紋”和“鬆花”，確實做得惟妙惟肖。
貼片造假。有人把一塊真正的翡翠薄片貼在廢料表麵，偽裝成表現極好的半賭料。
“老闆，”陳蒼笑了笑，“你這塊料子的‘鬆花’，是用緬甸那邊的手藝貼的吧？手藝不錯，但膠水用多了，紫光燈一照就露餡。”
攤主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你胡說什麼？！”
“我胡說？”陳蒼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紫光小手電——這是他在路上買的，專門用來照假，“要不要我照給你看看？”
攤主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慌張，又變成了恐懼。
“走走走！不賣了不賣了！”
他把那塊石頭藏到桌子底下，像是怕被人看見。
趙鐵柱在旁邊看傻了：“蒼哥，你咋看出來的？”
“用眼睛看的。”陳蒼收起手電，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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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市場裡轉了半個小時，陳蒼看了幾百塊石頭，真正讓他心動的，隻有三塊。
第一塊，是一個緬甸商人的半賭料。開窗處露出了一抹濃豔的綠色，種水也不錯，至少是冰種。但陳蒼的左眼看到了——那抹綠色隻是薄薄的一層，隻有兩毫米厚。下麵全是灰白的花崗岩。要價八十萬，實際價值不到一萬。
陳蒼搖搖頭，走了。
第二塊，是一個本地老闆的全賭料。表現一般，但陳蒼的左眼看到——內部有一團不錯的綠光，冰種，滿綠，大小能做兩個手鐲。價值應該在五百萬左右。老闆要價二十萬。
陳蒼冇有急著出手。這種料子，在德龍夜市不算頂尖，但也是好東西。他不想太早引起注意。
第三塊——
陳蒼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看到了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
老人坐在一個小板凳上，麵前擺著三四塊灰撲撲的原石。他的攤位很小，位置也偏，幾乎冇有人光顧。
但陳蒼的左眼，在掃過那幾塊石頭的時候——
刺痛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刺痛，而是一種像是被電擊了一樣的感覺。
瞳孔微微收縮。
那些石頭——
不，不是石頭。是那個老人。
那個老人身上，有一種氣息。
一種和那些石頭內部“翠氣”一模一樣的氣息。
陳蒼的呼吸停了一秒。
他見過很多人，但從來冇見過身上帶著“翠氣”的人。
這個人，不簡單。
他走過去，蹲下身，假裝在看石頭。
“老先生，這些石頭怎麼賣？”
老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讓陳蒼的左眼又刺痛了一下。
老人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個七八十歲的人。那雙眼睛裡，有一種曆經滄桑之後的通透，還有一種像是在看透什麼東西的銳利。
“年輕人，”老人的聲音沙啞，像是砂紙磨過木頭，“你是來買石頭的，還是來看人的？”
陳蒼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都看。”
“看出什麼了？”
“石頭一般。”陳蒼說，“但人不一般。”
老人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怎麼不一般？”
“你身上有‘氣’。”陳蒼說，“和翡翠一樣的‘氣’。”
老人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
他放下手裡的石頭，認認真真地打量了陳蒼一眼。
“你叫什麼？”
“陳蒼。”
“學什麼的？”
“中醫。”
“中醫？”老人笑了笑，“中醫和賭石有什麼關係？”
“中醫看人，賭石看石頭。”陳蒼說，“但本質上，都是在看‘氣’。”
老人的笑容凝固了一下，然後慢慢變得意味深長。
“年輕人，”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你跟我來。”
“去哪？”
“我家。”
趙鐵柱警惕地擋在陳蒼麵前：“蒼哥，小心點。”
陳蒼拍了拍他的肩膀：“冇事。”
他跟著老人，走出了德龍夜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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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家，在瑞麗城北的一座小院子裡。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一棵老榕樹種在院中，樹冠遮住了半個院子。樹下襬著一張石桌、幾把竹椅。牆角堆著幾塊大大小小的石頭，看起來像是廢棄的原石。
老人給陳蒼倒了一杯茶。
“你剛纔說，我身上有‘氣’。”他坐下來，看著陳蒼的眼睛，“你具體看到了什麼？”
陳蒼想了想，決定不隱瞞。
“你的丹田位置，”他指了指老人的小腹，“有一團綠色的光。那團光和翡翠內部的‘翠氣’一模一樣。”
老人的手微微一抖，茶水濺了出來。
“你……你能看到丹田？”
“我的左眼，”陳蒼冇有迴避，“能看到一些彆人看不到的東西。”
老人沉默了很久。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牆角，從那一堆廢棄的原石裡翻出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放在石桌上。
“你看看這塊石頭。”
陳蒼看了一眼。
左眼的微觀視界裡，這塊石頭內部——什麼都冇有。灰濛濛一片，連一絲綠光都冇有。
“這是一塊廢料。”他說。
“再看這塊。”
老人又翻出一塊。
陳蒼看了一眼——內部有綠光，冰種，陽綠，但有一條貫穿性的大裂，取不出料子。
“有綠，但有裂，不值錢。”
“這塊。”
第三塊。
陳蒼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縮。
這塊石頭內部——有一團濃豔到極致的綠光。
那綠光比他之前在任何一塊石頭上看到的都要濃、都要純。它像是一團凝固的液體，在石頭中心緩緩流轉。
但——在綠光的核心位置，有一個針尖大小的黑點。
那個黑點，像是一顆毒瘤，正在一點一點地吞噬著周圍的綠光。
“帝王綠。”陳蒼說，“但核心有雜質。如果不處理，三年之內，整塊石頭會變成廢料。”
老人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著陳蒼，眼神裡有震驚、有難以置信，還有一種像是找到了什麼寶藏的狂喜。
“三塊石頭，”他的聲音微微發顫，“你隻用了三秒鐘就看透了。”
“我運氣好。”
“運氣？”老人忽然笑了，笑聲蒼涼，“我在帕敢混了四十年，才練出‘看一眼’的本事。你一個二十歲的毛頭小子，跟我說運氣？”
他站起身，走到陳蒼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年輕人，你的左眼——是怎麼回事？”
陳蒼冇有回答。
“你不說，我也能猜到。”老人的聲音忽然壓低了，“你是不是——有過一次‘死而複生’的經曆？”
陳蒼的瞳孔微微收縮。
“你怎麼——”
“因為我也有過。”老人掀起自己的衣服，露出胸口的一道疤。那道疤很長，從鎖骨一直延伸到心口，像一條蜈蚣趴在麵板上。
“三十年前，我在帕敢礦區，被一塊塌方的石頭砸中。所有人都以為我死了，他們把我扔在亂葬崗上。三天三夜，我躺在那裡，等著腐爛。”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講彆人的故事。
“第三天晚上，我醒了。不是慢慢醒過來的，是——像是被人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噗’的一下就醒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從那以後，我的眼睛就不一樣了。我能感覺到石頭的‘氣’，能感覺到它的‘脈象’，能感覺到它是活的還是死的。”
他盯著陳蒼的眼睛。
“年輕人，你和我一樣，對吧？你是——死過一次的人。”
陳蒼沉默了。
然後他點了點頭。
“是。”
老人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像是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擔子。
“三十年了，”他說，“我以為這世上隻有我一個怪胎。冇想到——”
他重新坐下來，給陳蒼續了一杯茶。
“說吧，你來瑞麗，不隻是為了買石頭。”
“我是來拜師的。”陳蒼說。
“拜師？”
“我要學賭石。”陳蒼看著他，“不是那種看錶皮、看蟒紋、看鬆花的賭石。我要學——用‘氣’來斷石。”
老人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你知道我是誰？”
“老陳頭。”陳蒼說，“二十年前名震帕敢的賭石傳奇。後來因為一件事退出江湖，隱居在瑞麗。”
老陳頭沉默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你知道我為什麼退出江湖？”
“不知道。”
“因為我看走眼了。”老陳頭的聲音變得苦澀，“一塊石頭，我以為裡麵有帝王綠，砸了全部身家進去。切開——什麼都冇有。”
他苦笑了一聲。
“我的‘氣’，騙了我。”
“不是你的‘氣’騙了你。”陳蒼說，“是你的身體出了問題。你的丹田裡的那團綠光，三十年來一直在消耗你的元氣。你現在看起來冇事，但你的經脈已經快撐不住了。”
老陳頭的臉色變了。
“你說什麼？”
“你最近是不是經常半夜醒來，心口發悶，四肢發冷？”陳蒼的語氣很平靜，“是不是稍微走快一點就喘不上氣？是不是右眼開始模糊，看東西有重影？”
老陳頭的臉色越來越白。
“你……你怎麼知道？”
“我看到的。”陳蒼指了指自己的左眼，“你的丹田那團綠光，已經擴散到了你的心脈和肝脈。如果不處理——最多三年，你的身體就會徹底垮掉。”
老陳頭的手在發抖。
他想起自己最近半年的身體變化——越來越差，越來越虛。他以為是老了，冇想到——
“你能治？”
“能。”陳蒼說，“但你得先收我為徒。”
老陳頭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這是在跟我談條件？”
“我在跟你做交易。”陳蒼說，“你教我賭石，我救你的命。公平交易，童叟無欺。”
老陳頭沉默了很久。
院子裡很安靜，隻有老榕樹的葉子在風中沙沙作響。
“好。”他站起身，走到牆角，從那堆廢棄的原石裡翻出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扔給陳蒼。
“三天之內，把這塊石頭切開。如果你能切出東西來——我就收你。”
陳蒼接住石頭，左眼一掃——
內部，灰濛濛一片。
什麼都冇有。
這是一塊廢料。
陳蒼看著手裡的石頭，又看了看老陳頭。
老陳頭的表情似笑非笑。
“怎麼？不敢切？”
陳蒼冇有回答。
他低下頭，左眼的微觀視界再次開啟。
這一次，他看得更深。
不是看石頭內部有冇有綠光——而是看石頭的“氣”。
老陳頭說過，石頭是活的。它有氣，有脈象，有生死。
這塊石頭內部確實冇有翡翠。但——
它有什麼東西。
一種灰濛濛的、像是霧一樣的東西。
陳蒼的左眼微微發力，試圖穿透那層霧。
霧的後麵——
有一道裂縫。
裂縫裡——
有一絲極其微弱的綠光。
那綠光太微弱了，微弱到幾乎看不見。如果不是他全力催動左眼，根本發現不了。
但它是存在的。
在一道貫穿整塊石頭的裂縫裡，有一絲綠光。
那綠光不是翡翠——是一種比翡翠更稀有的東西。
陳蒼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抬起頭，看著老陳頭。
“這不是普通的廢料。”
“哦？”
“這是——你從帕敢帶回來的那塊‘母礦’的邊角料。”
老陳頭的表情終於徹底變了。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哐當”倒在地上。
“你——你怎麼知道？！”
“因為這塊石頭裡，”陳蒼把石頭舉到眼前，左眼死死盯著那道裂縫，“有一絲‘玉髓’。”
玉髓。
翡翠礦脈的核心，是翡翠的“母體”。一塊翡翠礦脈，隻有在玉髓存在的地方，才能孕育出高品質的翡翠。
玉髓本身不是翡翠。它比翡翠更稀有、更珍貴。
而且——在中醫裡，玉髓是一味傳說中的藥材。
能解百毒。
能續命。
陳蒼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激動，而是因為——
他母親的解藥，就在這塊石頭裡。
---
“切。”陳蒼說。
“現在？”老陳頭一愣。
“現在。”
陳蒼把石頭放在石桌上，從老陳頭屋裡借了一把小型的切石機。
他冇有劃線，直接用切石機沿著那條裂縫切入。
第一刀——石屑飛濺。
裂縫暴露出來了。
裂縫裡，有一絲翠綠色的、像是膠狀的東西。
它在燈光下緩緩流動，像是有生命一樣。
老陳頭的眼睛瞪得像銅鈴。
“玉髓……真的是玉髓……”
陳蒼冇有停。
第二刀——沿著裂縫的邊緣，小心翼翼地切開。
那一絲玉髓被完整地取了出來。
隻有米粒大小。
但在陳蒼的左眼裡，它散發著耀眼的綠光——比任何帝王綠都要耀眼。
“這就是……”他喃喃自語。
“能救你母親的命。”老陳頭的聲音在發抖，“這一粒玉髓，配上你的針法——你母親體內的烏頭堿，三天之內就能清除乾淨。”
陳蒼握緊了手裡的玉髓。
三天。
他母親，三天之後就能痊癒。
他抬起頭，看著老陳頭。
“師傅。”他說。
這一次，他冇有談條件。
老陳頭看著他，眼眶微微泛紅。
“徒弟。”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