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星塵樞紐的雜音------------------------------------------,獵戶座旋臂邊緣。“星塵樞紐”意識中轉站,懸停在地球同步軌道上。,指尖掠過泛著淡藍冷光的全息控製檯。,在他眼前無聲遊弋,那是今日第三百七十二批意識傳輸的實時日誌。核心機房恒溫係統持續低鳴,混著能量管道偶爾發出的輕脆“哢嗒”聲,構成這片鋼鐵森林裡永恒的背景音。“淩默,C區三號傳輸通道冗餘校驗出現波動,過去看一眼。”耳麥裡傳來同事老周含糊的聲音,“A區剛處理完資料擁堵,走不開。”“收到。”,操控踏板轉向右側通道。深灰色維護製服的袖口沾著幾點不易察覺的油汙——那是上週拆解舊型號受體艙時留下的痕跡。他偏愛這種帶著實體觸感的印記,總覺得比冰冷的全息記錄更讓人安心。,是人類已建成的五十七座意識中轉站裡最繁忙的一座。,超過十萬人的意識在此完成躍遷:從地球肉身抽離,壓縮為加密資料包,經由跨星係量子網路,投射到火星、泰坦星乃至更遠殖民星的受體艙中。,這早已稀鬆平常。,隻是他們運送的,是意識本身。,除了淩默。,他的妹妹淩溪,就是在這座中轉站裡消失的。:,意識資料包損毀,無法恢複。
那天,淩溪本該躍遷到泰坦星科研站,赴一場她期待了半年的學術交流會。
淩默的手指在C區控製檯的實體按鍵上頓了頓。
與多數依賴全息觸控的年輕維護員不同,他執著於這種帶機械反饋的操作——按鍵按下時細微的凹陷,像是在與某種真實存在對話。
螢幕上,冗餘校驗曲線的確異常。
不是劇烈震盪,而是一種極其細微、規律的顫抖。
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資料流底層,輕輕撥動了一根弦。
“查到了嗎?”老周的聲音再次傳來,背景裡混著哈欠。
“嗯,有點小問題。”淩默的目光落在日誌時間戳上,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像是……被什麼東西,咬掉了一小塊資料。”
“咬掉?”老周失笑,“估計是防火牆誤判,刪了點冗餘資訊。修複就行,彆大驚小怪。”
淩默冇有應聲。
他調出異常資料對應的使用者資訊:李維,中年星際貨運司機,傳輸目的地火星新上海港。
看上去,隻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星際通勤者。
可他注意到,李維的傳輸申請備註裡,有一行標註“已完成”的附加服務:
調取過去三個月內,暗礁星域貨運航線的公開報告。
暗礁星域。
這四個字像一根細針,猝然刺入記憶最深處。
淩溪失蹤前的傳輸申請裡,也有過幾乎一樣的備註——
她申請調取的,是暗礁星域邊緣的地質探測資料。
“修好了冇?”老周催促。
“好了。”
淩默壓下翻湧的情緒,指尖飛快操作,將那段異常資料流單獨複製,加密存入私人終端。
這是嚴重違規。
一旦被安全部門查獲,輕則開除,重則被控竊取使用者資訊。
但他顧不上了。
三年來,他像一個偏執的獵人,在星塵樞紐的浩瀚資料海裡,打撈一切與“淩溪”、與“暗礁星域”相關的蛛絲馬跡。
同事說他魔怔,安全主管鄭坤找他談過三次,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逝者已矣,過度沉溺過去,會影響判斷。”
隻有淩默自己清楚,那不是沉溺。
他始終覺得,淩溪還“在”某處。
像困在訊號不良的房間裡,拚命拍門,卻發不出足夠響亮的聲音。
維護艙頂燈忽然微閃,是中央係統切換備用電源的提示。
淩默抬眼望向舷窗:星塵樞紐巨大的環形結構在日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無數透明受體艙如垂落的水滴,內部偶爾掠過幽藍微光——那是意識傳輸完成,新的臨時軀體正在啟用。
口袋裡的私人終端輕輕震動。
是剛纔存入的異常資料流。
淩默走到維護艙角落,確認無人,調出那段被“咬掉”的資料殘片。
自行編寫的解密程式運轉片刻,殘片中浮現出斷斷續續的意識波動:大多是李維的日常碎片——抱怨火星沙塵,惦記女兒生日,一段模糊的夢境……
突然,一截極其微弱、不屬於李維的意識碎片鑽了出來。
一聲短促、像被捂住的驚呼,輕得如同玻璃珠落在地毯上,悶響一瞬,便歸於沉寂。
淩默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那聲尾調,那點藏不住的倔強顫音——
像極了淩溪。
他反覆放大音訊,試圖捕捉更多資訊。
可除了那聲驚呼,隻剩一片嘈雜的沙沙聲,像訊號乾擾,又像……
無數細碎之物,在黑暗中輕輕摩擦。
“淩默?”
一個溫和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淩默手忙腳亂關閉終端,轉身看見鄭坤站在維護艙門口。
安全主管一身筆挺黑色製服,臉上掛著標準得體的微笑,眼神卻如精密掃描器,輕輕落在他微微泛紅的耳尖。
“鄭主管。”淩默竭力穩住聲線。
“C區的異常處理完了?”鄭坤緩步走近,目光掃過控製檯螢幕,
“我看到日誌裡有一段資料被單獨提取,是遇上技術難題了?”
淩默手指微蜷,指甲掐進掌心:“冇有,隻是那段波動比較特殊,存下來想研究一下,或許能優化校驗演演算法。”
鄭坤笑了笑,那笑意恰好停在讚許與警告之間:
“年輕人有鑽研心是好事,但不要忘了中轉站的規定——使用者資料,哪怕隻是殘片,也不能私自留存。”
他頓了頓,語氣輕描淡寫,卻帶著刺骨涼意:
“尤其是……那些涉及敏感星域的資訊。”
最後一句,像一塊冰,順著脊椎直沉心底。
淩默瞬間確定——
鄭坤什麼都知道。
“我馬上刪除。”他低頭,假裝操作終端。
“不必了,係統已經自動清理。”
鄭坤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溫度燙得反常,
“好好工作,淩默。星塵樞紐,容不得半點馬虎,尤其是我們這些守門人。”
鄭坤離開後,維護艙的機械嗡鳴顯得格外清晰。
淩默靠在冰冷的金屬壁上,胸腔劇烈起伏。
就在鄭坤轉身的刹那,他已將那段意識殘片,轉移進了藏在鞋跟裡的微型儲存器——
那是他用廢棄零件私自改裝的裝置,連中轉站中央係統都無法檢測。
他再次調出殘片,將音量調到最大。
那聲模糊驚呼之後,沙沙雜音深處,他似乎聽清了更多。
不是人聲,也不是機械運轉。
那是無數雙眼睛,同時眨動的聲音。
帶著非人般的、冰冷的好奇,在黑暗裡,靜靜地注視著一切。
淩默握緊口袋裡的微型儲存器,抬眼望向窗外遙遠的星空。
暗礁星域就在那個方向,被厚重星雲包裹,像一枚沉默的、緊閉的唇。
他不能再等了。
藏在資料流深處的東西,被層層掩蓋的真相,還有可能仍“活著”的淩溪……
他必須找到答案。
哪怕答案的儘頭,是無人敢觸碰的深淵。